屠龙刀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阵线——玩家们和布拉格士兵还站着，队列虽然散了但没人溃退，地面上横着上百具约布斯特士兵的尸体，从吊闸缺口一直延伸到城门内侧五六步的地方。

“堵住了。”钢盾把战锤拄在地上，粗重地喘气。锤头的棱线上挂着碎甲片。

拉斐尔站在右翼的位置，盾牌抵着地面，短剑插在面前一个倒地的士兵身上还没有拔出来。

肩膀上的绷带已经从白色变成了深红色，血顺着胳膊淌到铁手套的腕口，再滴到石板上。他的呼吸很快，额头上的汗从护面盔的下缘流下来，混进下巴上的血渍里。

林小雨和白芷领着医疗队赶来救治伤员，花有缺要来一卷绷带，走到拉斐尔旁边蹲下：

“给。”

拉斐尔接过来，低头缠了两圈。动作有些笨拙，单手操作的活干得不利索。

花有缺看了两秒，伸手从他手里把布条抽过来，绕着他的肩膀缠了四圈，打了个结。

“谢了。”

那道缺口外面，约布斯特的士兵暂时退开了几丈。他们在重新整队，盾牌并拢排成新的阵列，似乎准备下一波冲击。

但门洞里堆着的尸体把通道塞了大半，短时间之内想再冲进来，没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破空声从头顶传来，七八颗石弹同时从城墙内侧飞了出去。

石匠李趴在城墙中段一个没有坍塌的垛口后面，雅各布杆夹在腋下，右眼贴着杆端的瞄具，横木卡在刚刚校准好的刻度上。

他的嘴边还喘着粗气——刚才玩家们和布拉格士兵在城门洞里绞杀的时候，他没有参与近战，而是独自一人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爬上了那段尚存的城墙。

坍塌的城楼废墟堵住了中段的通道，他从废墟边缘贴着墙根绕过去，找到一个完好的垛口，趴下来，把雅各布杆平端出去。

城下的敌军正在重新整队。他透过雅各布杆的横木卡位估算出距离，朝城墙内侧广场上留守的那台投石机吼出了射角和配重参数。

操作手是一名在矿场工作的抄写员，动作不算快，但胜在听话和识字，每一步都按石匠李喊的数字照做。

石弹越过城墙顶上残存的垛口，越过城门洞上方那片被炮击震裂的石墙，最终落在城外正在整队的约布斯特步兵阵列正中。

那些士兵刚刚把队形重新收拢，盾牌并成横排，长矛放平，等待下一波冲锋的口令。

他们听到破空声的时候抬头，看见七八颗灰白色的石头从天而降，散成一片不规则的弹幕。石弹砸进队列，盾牌碎裂，头盔凹陷，随后被掀翻在地。

重新整好的阵型在几秒钟之内被打散，前排的士兵往后退，后排的人往前挤，队形在混乱中交错成一团。

城墙上残余的哨位上传出一阵欢呼。有人在敲盾牌，铁皮被铁拳敲得嘭嘭响。布拉格士兵从城门洞内侧探出头去，看见城外的敌军在石弹落点附近散成一片，喊杀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

昊豺从城门洞里跑了出来。他穿过散落的尸体和武器，跑上吊桥的木板桥面，站在吊桥正中间的位置，面向北方约布斯特大营的方向。

他举起两只手，左右交替地转了转手腕，手指翻出一套连贯的动作——手掌朝上翻一下，再朝下翻一下，双臂在身前交叉画了个圈，最后对着远处比了一个中指。

“你过来啊！”

几支箭从约布斯特的阵列中朝他射过来。箭矢的落点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钉进木板桥面，尾羽还在颤。

昊豺“卧槽”一声转身就跑，铁靴在桥面上踩出急促的响声，几步蹿回城门洞里面，后背贴着城门内侧的石壁大口喘气，嘴里还在笑。

“关闭大门！”拉斐尔站在城门内侧的石墙旁边，右肩上的绷带已经换了一条，他把盾牌从左臂上解下来靠在墙边，朝屠龙刀和江虎的方向喊了一声。

屠龙刀把手里的战斧插回背后，走到左侧门扇后面，两手抵住厚重的木门边缘。

“来搭把手！”

“没问题！”

江虎在右侧门扇后面，双掌推在门板的铁皮包面上。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门轴在石槽中转动。散落在城门洞里面的尸体和断裂的武器被其他玩家拽到两侧清开，门扇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擦痕。

两扇门缓缓合拢。

约布斯特在阵线后方看得清楚，他骑在那匹深灰色的马上，身体前倾，攥着马缰的指关节发白。

他立刻下令。

“对准城门再来一炮！”

传令兵跑向大炮阵地，传达命令，炮手们重新围拢到那门铁炮周围。装填手把麻布包裹的火药塞进炮膛，用木杵压实。另一人把第二颗打磨过的石灰石球从炮口滑入。

螺杆被转动，炮口缓缓调整方向，对准了库腾堡城门的方向。墙头上的哨兵看到了那些围着炮身的动作，立刻转身朝城墙内侧喊出一声示警：“大炮！他们在装填！”

拉斐尔在城门内侧听到了那声喊，拔腿就往广场方向跑：“所有人找掩护！远离城门和城墙内侧！躲在建筑后面！”

玩家和布拉格士兵立刻散开了，各自找个角落抱头蹲防。

炮口亮了一下。先是炮尾药室处的火光一闪，然后整门炮被灰白色的烟雾吞没，炮身在底座上猛地后座，木架底座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那颗石弹从烟雾中穿出，带着尖啸声射向城门。

石弹带出的气浪直接把关到一半的大门冲开，从城门洞的正中穿了过去，穿过广场上空那条从城门口通往教堂钟楼的笔直轴线。

城门洞里的屠龙刀等人感觉到一股劲风从身边掠过，石弹飞过时带起的空气压力打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的五官像面团一样扭曲翻滚。

只不过那股温热的气浪外加那近乎实质的压力，后劲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咳咳……姐夫，我听说在高速公路开到120码，把手伸出窗外就会体验到摸……”江虎说到一半被屠龙刀一巴掌打断。

“踏马的江虎，想象力这么丰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