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命令下达，龙傲天一个翻身翻过走道栏杆跳到下层阶梯上。

农药紧随其后，却在翻过栏杆时摔了个狗啃泥，被龙傲天一把拉起来就跑。

但城墙上的人太多了。布拉格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从未见过的威胁时，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愣住而不是奔跑。

有人还趴在垛口上朝城外看，重复问“那是什么”。板甲的重量拖慢了他们的移动速度，从东西两段城墙往中间的阶梯汇拢的过程中，人群在狭窄的走道上挤成了一团。

屠龙刀从西段城墙跑过来，挤进人群中间。

他比布拉格士兵高了一头，全身板甲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伸手抓住最近的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把对方往阶梯方向推了一把：“快！下去！”

然后又抓住下一个：“走！别回头！”

他的动作粗暴但有效。推了七八个人之后，阶梯口的人群流动速度明显快了起来，板甲碰撞的哗啦声和靴底踩踏石阶的闷响混在一起，从城墙上往内墙倾泻下去。

玩家们跟在后面，他们没有推挤本土士兵，只是紧贴着人群的尾部往下走，有人走两步回头看城外的方向，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苏玲是最后一批从城墙上下来的。她收了弓，把箭袋从背上解下来夹在腋下，侧身从两个布拉格士兵之间的缝隙穿过去，跳到阶梯上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朝城外望了一眼。

城下的炮口正在缓缓抬升。

那是一门青铜大炮。炮管粗短，口径接近一个脸盆大小，铁灰色的表面带着铸造留下的合模线，炮口处有一个略微外扩的喇叭口。

炮身架在一个粗重的木制底座上，底座的两侧有铁质的调节螺杆，几个炮手正在转动螺杆上的扳手，炮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上抬。

炮管后面有一个敞开的药室，有人正把一包用麻布裹着的粉末塞进去，用一根木杵压紧。

另一个人抱着一颗石弹放进炮口，石弹沿着炮管内壁滑落到底，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瞄准——”

城下传来一声喊。

城墙内侧，一个上了年纪的布拉格老兵靠着墙壁蹲着，没蹲稳，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手上还攥着一个木制的十字架，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嘴唇飞快地动着：

“我们在天的神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拉斐尔已经冲到城楼底部了。

他转身抬头看着城楼上那些还没完全撤下来的人——最后几个布拉格士兵正在翻越走道栏杆往阶梯上跳，钢盾在人群末尾，一手推着一个人的后背往前赶。

“快！快！快走！”屠龙刀的声音从阶梯中段传下来，他还在往下推人。

然而，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吊桥的控制闸门在城楼顶层，一个用粗铁链和绞盘连接的机括室，门把手是铸铁的，旁边连着从城楼穿到底层石壁内的锁扣链。

如果闸门被毁，吊桥会失去束缚，在自身重力和链索牵引下自动放落。

城墙上最后一名布拉格士兵已经被推到了阶梯口。他一只脚踩上台阶，另一只脚还在城墙走道的石板上，整个人侧着身子往下走。

就在他转过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扫到城下那门炮的炮口已经抬到了某个角度，停了。

“但让我们远离邪恶……”老兵缓缓抬头望天。

“发射！”

炮膛里的火药被引信点燃的刹那，一道白光从炮尾闪起。那白光只存在了一瞬，然后被更猛烈的爆鸣声吞没了。

炮口喷出一团灰白色的浓烟，烟雾中夹杂着火星和碎石残渣。

拉斐尔只感觉脑门像是狠狠被揍了一拳，随后就是天旋地转。

一颗石弹从烟团中穿出来，带着一声音爆般的尖啸，飞行轨迹几乎笔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弹道线。

石弹撞上了城楼。

撞击发生在城楼的顶部偏南位置。石弹的动能大得像一整面墙被扔了出去，它在接触城楼石壁的瞬间把砖石撞碎、撞飞、撞得向外迸射。

城楼的南角先是出现了一个洞，洞口边缘的石块碎裂成齑粉，然后是整个南角结构在失去支撑后向内塌陷，砖石和灰泥像瀑布一样从城楼顶部倾泻下来，砸在城墙走道上。

城楼顶端的铁质绞盘被坍塌的石块砸中，固定绞盘的铁架发出刺耳的变形声，然后整个绞盘带着一段粗铁链从三丈高的城楼顶上坠落下来，铁链在空中甩出一声鞭响，落在城墙走道中段，砸碎了两块石板。

吊桥的铁链闸门断了。

城楼顶部的闸门室原本通过一套铁链机关控制吊桥的升降。城楼倒塌之后那套机关被彻底毁坏，吊桥的平衡被打破，沉重的木板轰然落下，撞在护城河对岸的土地上。

城外的号角几乎是同时响起的。这一次的号角声比刚才攻城时的更尖锐，拖了一个高亢的尾音。

随着号角声，西面树林边缘那些原本蛰伏在阴影中的人影猛地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从林间的枯草和灌木中冲上旷野。

前排是穿着半身甲的步兵，盾牌并成一列横墙，长矛伸出盾阵前方，排成楔形的冲击队列。

他们身后是更多的士兵，在开阔地上展开成扇形，朝着吊桥的方向压过来。

骑兵的马蹄声从更远处传来，虽然没有出现在第一波冲锋中，但那滚滚的雷声压在地平线下面，让人头皮发紧。

“冲锋！”一声喊从队列后方传来，约布斯特拔出了他的佩剑，剑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随即被他挥向城门方向。

城墙上的布拉格士兵已经全部撤下来了。还有几个被坍塌的石块堵在了阶梯中段，玩家们正从下面往上扒石头，把被压住腿的人拖出来。

拉斐尔站在广场边缘，看着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浪潮，他又一次被算计了，约布斯特利用火炮把所有守军吓离了城墙，随后又一炮轰开了吊桥。

盾墙在向前移动，没有受到任何反击，步兵的队列以稳定的速度推进。

他们距离吊桥还有大约200米，按这个速度，不到两分钟就会涌上桥面，冲进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