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也注意到了。

约布斯特的进攻兵力在扩大。更多的征召兵和射手从树林边缘涌出来，填补到前排的塔盾阵线后面，箭矢交错的密度越来越大。

城墙上已经有几个布拉格士兵被流矢射中了，但并不是致命伤，大多被射中板甲的缝隙，随后立刻被矿工们扛下去包扎。

即便如此，西城墙的防线并没有出现松动的迹象——全套板甲和重弩的配置让守军在伤亡交换比上明显占优，城下的死伤人数至少是城上的十倍。

但拉斐尔盯着城下那些征召兵的推进方式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填护城河的人。

按照正常的攻城流程，征召兵推进到塔盾防线之后，下一步应该是分出一部分人扛着沙袋和木板往前冲，去填平护城河。

库腾堡西面的护城河虽然比北面窄，但也有将近两丈宽，用木板搭桥或者填土都需要专门的人手和材料。

拉斐尔已经在城墙内侧堆好了守城的沥青和石块，准备应对对方填河之后的攻城梯。

但城下那些征召兵完全没有往护城河方向去的意思。他们涌出来之后要么躲在塔盾后面射箭，要么猫着腰躲在塔盾之间的小型木障后面装填箭矢，但没有任何人扛着沙袋或者木板朝护城河边上冲。

拉斐尔又扫了一遍城下的阵型，目光从盾阵移到后排的预备队，再移到更远处的树林边缘。

没有发现云梯和攻城槌的踪迹，约布斯特的部队攻到了城墙一百步之内，却没有携带任何一件能真正碰到城墙的攻城器械。

他们在做什么？

拉斐尔的目光穿过那片盾阵之间的缝隙，落向更远处那片灰褐色的光秃秃的树林。

他看到树林边缘有人在动。

几个穿着暗色罩袍的人影从树影中推着一辆什么东西出来了。

那东西不高，大约半人多些，被一块灰绿色的厚帆布从头到尾罩得严严实实，形状像根迪克。

等等，这该不会是狂飙少年侦查到的玩意吧，当时自己先入为主说是攻城锤，可看这大小怎么可能是。

拉斐尔揉了揉眼，继续看去。推车的人有四个，分列两侧，弓着腰，步伐沉重而谨慎，像是在推一辆装了太多货物的手推车走过一段不平整的路。

那辆车的轮子碾过干枯的草地，留下两道辙印。

号角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一声长而低沉的响声，音波穿过树林和旷野，传到城墙上，传进每一个守城士兵的耳朵里。

城下那些正在射箭的士兵听到这声号角，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始后撤。

塔盾被松开底钉拔出来，扛在肩上，弓手们猫着腰跟着盾兵往后退，边退边射箭压制城头，步伐虽快但阵型没有散乱。

撤退是事先安排好的有序撤离，不是溃败。

城墙上的布拉格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有人欢呼起来，以为对方撤退了。重弩还在发射，射向那些背对着城墙跑开的背影，又有几个人倒在地上。

拉斐尔没有跟着欢呼。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辆从树林边缘冒出来被帆布遮盖的推车上，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车轮碾过土路的轨迹在地面上留下两道平行的深沟，沟底翻出来的泥土是湿的，说明车上载的东西很重。

四匹马拉的车都未必能压出这么深的辙印——手推车能压成这样，说明重量集中，底部接触面积小，上面装的几乎全是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