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脸上没有太多意外或欣喜的表情，他挥了挥手，压下众人的喧哗。

“都听到了。午后会议，我一人前去即可。”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昨天“大出风头”的昊豺、江虎等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语气加重：

“我不在期间，你们所有人，必须——给我低调点！”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天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这里是西吉斯蒙德的中军大营，不是莫尔施泰因城堡，更不是可以任由你们撒泼的地方。

收敛你们的好奇心，管好你们的手和嘴。没有命令，不得离开这片区域，不得与任何其他部队的士兵发生冲突，不得围观任何可能引起麻烦的事情，更不得——再参与任何形式的赌斗或决斗！”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每个人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搞事”欲望：

“记住，我们人少，势微。任何一点不必要的麻烦，都可能被放大，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听到你们谁又把人打了，或者又‘赢’了哪位大人物的传家宝回来。”

玩家们被领主这严肃的语气说得有些讪讪，纷纷点头应是。

“明白，领主！我们一定低调！”

“保证不惹事！”

“就在帐篷里睡觉！”

“对对对，修身养性！”

然而，看他们那互相使眼色，嘴上答应得痛快但眼神里依旧闪烁着兴奋的模样，拉斐尔就知道，这群“第四天灾”的保证，能信三成就算不错了。

他们那旺盛的探索欲和“游戏玩家”特有的搞事精神，在纪律森严的中世纪军营里，简直像一堆随时可能被点燃的干柴。

指望他们像真正的士兵一样令行禁止拉斐尔对此不抱太大希望。他只希望在自己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们别捅出太大的篓子。

“唉……”拉斐尔在心中叹了口气，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只是最后丢下一句话：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离开，留下玩家们在原地大眼瞪小眼，随即又凑在一起，低声嘀嘀咕咕起来。

“领主好像……生气了？”

“没有吧？就是有点无奈。”

“最后那句话啥意思？小阁老附身了？”

“好像是说……随便我们？爱咋咋地？”

“不能吧？领主刚才还让我们低调呢。”

“我咋觉得领主是知道我们闲不住，提前打个预防针……”

众人议论纷纷，但气氛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些。

领主的“威胁”似乎没那么可怕，尤其是最后那句吐槽，反而让玩家们觉得这位NPC领主多了几分人性化的真实感。

“好了，都别瞎猜了。”屠龙刀站出来，维持秩序，“领主有令，我们照做就是。今天上午，没有领主允许，谁也不准离开这片营地范围。想活动的，就在帐篷附近，练习武器，整理内务，或者……睡觉。”

“啊？就在这儿待着？多无聊啊！”

昊豺第一个不乐意了，他昨天虽然挨了顿揍，但精神头好得很，正觉得“扬名立万”了，想出去多“交流交流”呢。

“就是，姐夫，太闷了。”江虎也附和，“咱们不惹事，就在附近转转，看看别的部队怎么训练的，总行吧？学习学习嘛！”

“不行。”屠龙刀斩钉截铁地拒绝，“昨天的事就是例子。你们觉得是‘交流学习’，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挑衅。都老实待着。”

昊豺眼珠一转，突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诶，兄弟们，我有个点子。咱们不出去，但可以……搞点‘副业’啊！你们看这大营，这么多人，每天消耗多少东西？肯定有商队，有集市吧？

咱们去……呃，不是抢，是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无主’的，或者‘便宜’的东西，可以‘借用’一下？搞点外快，改善改善伙食？”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想去打打秋风，顺点东西。这在很多开放世界游戏里，算是玩家自力更生的常见手段之一。

几个新玩家眼睛一亮，显然有些意动。在游戏里“偷窃”或者“劫掠”NPC，只要不被抓，收益往往不错。

“昊豺！”屠龙刀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他平日里虽然严肃，但很少用这种近乎呵斥的语气。

“你这是什么混账想法？这里是军营，不是无法之地！你说的‘无主’、‘便宜’的东西，那都是别人的财产，是士兵的口粮，是商人的货物！你所谓的‘借用’，就是偷！是抢！”

他目光灼灼，扫过昊豺和其他露出意动神色的玩家，声音在清晨的营地中回荡：

“我知道，在你们很多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个‘游戏’。这里的人，是NPC。他们的财产，是数据。偷一点，抢一点，无所谓，甚至很有趣。”

屠龙刀深吸一口气，到这个时候，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尤其是在这个真实得可怕的“游戏”里。

作为第一批玩家，他当初第一次下线后竟然有种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感觉。尤其是在埋伏汉斯的任务中，他第一次在游戏里杀人，下线后就失眠了一整晚，仿佛回到了年轻时抢矿场与对手火并的日子。

总之，屠龙刀真的担心面前这群年轻玩家在这个真实到可怕的游戏世界迷失自我，最终在现实世界做出些出格的事。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我要告诉你们，从我屠龙刀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把这仅仅当成一个游戏！领主给了我们身份，给了我们任务，给了我们获得力量、财富甚至土地的可能。

他把我们当‘人’看，而不是随意消耗的工具。我们呢？我们难道就只把自己当成进来爽一把、杀杀人、放放火、然后随时可以退出的‘游客’吗？”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若有所思或有些惭愧的表情，继续道：

“是，这是个游戏，但这也是一个世界。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有些荒谬，但我认为这里的每一个人，哪怕是最低贱的农奴，他们也配享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们凭什么，就因为我们来自‘外面’，就因为我们是打不死的玩家，就可以随意践踏他们的规则，掠夺他们的财物，甚至剥夺他们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