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瑶与秦绝云对视一眼，全然听不懂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唯有顾清音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我……自愿？”

她的气息游丝般涣散，字字皆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碾而出。

自愿？

这两个字听来何等冠冕堂皇，仿佛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向前踏出的一步。

可她这一生，从来就没有自愿过。

自己步步走向歧途，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那些受难者的脸庞，她历历在目。

在看见自己所救之人一遍遍回去遭受折磨，她也想知道自己这样治愈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不愿意，她不愿意啊！

她也试过反抗，可结果呢？

她面对的又是什么？

她拒绝可得到的是一记重重的耳光，耳光落下之后纱罗又抱着她哭着道歉，说自己只剩下她了。

这是她欠纱罗的，如果当初自己不多事，如果自己不给纱罗那块饼干，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对……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自己早已深陷泥潭，往后的每一步哪一步是她自愿的？

早在自己害纱罗失去爱人和治愈属性的时候，顾清音就明白自己这条命和治愈属性是纱罗的，因为那是她欠纱罗的啊！

为了站在元瑶和秦绝云这两个人的身边，所有的痛苦她都打碎往肚子里咽。

过往是良心的谴责，未来是怕配不上她们而惶惶不安。

宋千鹤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凭什么这样正义凛然的，斥责她这是她自愿的结果呢？

她也向往过真正的自愿，可每一回自己刚刚伸出手就总有人抢先一步，替她决定手该落向何方。

久而久之顾清音失去自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自己该是个怎样的人呢？

到如今她站在这里，被人当面斥责说所有苦痛皆是她自找的。

原来在宋千鹤眼中，她历遍的千疮百孔全部都是她自找的。

原来当初她跪在烈火之中，哀求他了结自己性命的时候，他心底所想的也是活该二字吧？

顾清音眼底血色翻涌，猩红爬满眼白，将原本澄澈透亮的一双蓝瞳染作两团浑浊的血雾，那怨恨激烈得要冲破眼眶。

元瑶与秦绝云皆是愕然，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就趁着两人愣住力道稍松的一瞬，顾清音猛地拧转身躯，硬生生挣脱两道桎梏。

“清音！”

“清音！”

秦绝云和元瑶同时伸手去抓但都抓空，只捞到满把流动的空气。

顾清音俯身一把抄起地上的短刀，转身便朝着宋千鹤发狠地直冲过去。

宋千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这样刀刃深深刺入躯体。

他身躯霍地一震，双眼尚且圆睁，可周遭一切却如同按下暂停键。

被短刀刺中的宋千鹤脑中一片空白，痛意迟了许久才姗姗来迟，狠狠攫住他的感官，那盏残破的兔子灯自他手中滑落。

“千鹤——！”叶问天惊声尖叫。

老板娘也跟着失声惊呼：“杀、杀人啊——！”

许久宋千鹤才缓缓低下头，顾清音就站在他的面前，仰起脸望向他的眼里翻涌着刻骨的怨毒，浓烈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撕碎。

“我一次又一次想着去死，可我连去死的资格都没有……”

顾清音咬牙切齿，字句间都带着血腥味。

“我每天忍受着痛苦，你有曾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考虑过快要崩溃的我的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