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风雪渐停，天空也放晴了，三辆卡车在雪窝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行驶。

货厢空车身轻，后轮反而抓不住地，碾在雪橇压出的深槽里不停打滑。

头车驾驶室里，元瑶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身子随着车身轻轻晃，眼睛却半分没离开过雪面。

地上有雪橇辙、雪地摩托的宽履带印还有驯鹿的尖蹄子印和雪地靴脚印。

辙印旁边还缀着一行小小的梅花印，估计是条大型犬类动物。

脚印是新的，应该是雪停之后留下的，边沿还没被风磨圆。

“五辆雪橇、四辆摩托、八头驯鹿还有一条狗。”祁羡坐在副驾，手里摊着那张被雪气浸得发软的路线图，目光在图和雪地之间来回，“光凭这些脚印无法准确预测人数，不过人没散走的是一条道。”

这些信息都能读出来，唯独脚印祁羡判断不了具体有多少人，因为其中还要包含坐在车上的人具体有多少。

“你怎么知道是一条道？”叶问天抻着脖子朝车窗外瞅。

“看脚印不就知道了？”祁羡指尖在图上一点，“没有分岔的，他们拉着咱们的货更不敢乱拐。

元瑶没说话，方向盘往右带了半寸，轮胎严丝合缝地卡进那道最深的车辙。

顾清音缩在里侧，两条毯子裹到下巴。

这萨北可真冷。

日头往西偏的时候，元瑶踩下刹车，三辆车依次熄在一道山脊背风的坡后，从坳底的方向看过来，只能看见雪坡看不见车。

“到了。”元瑶推门下了车。

前方地势收窄，两道缓坡夹出一条坳口，再往里去雪道只剩一条，顺着山势蜿蜒进山谷。

辙印和蹄印就在这儿汇作一股，齐齐折进坳里，尽头处隐隐横着一排灰扑扑的建筑轮廓。

废弃的边防哨站。

“我去探查情况。”祁羡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右边的脚踝。

秦绝云眉头立刻拧起来：“你腿还好吗？”

“新长的，比旧的还好用。”祁羡动了动脚趾给她看。

秦绝云盯着他看，没有在拦：“一个半个小时，回不来我进去捞人。”

“知道了，阿云。”

祁羡带着叶问天转身走出两步，人贴着雪坡悄无声地滑了出去，眨眼间进坳口的阴影里。

山头上安静下来，只剩风刮过雪棱的细响。

顾清音裹着毯子凑到秦绝云身边，压低声音：“你说他们能看见啥？”

“能看见咱们的货呗。”秦绝云蹲在雪窝子里，扒着坡沿往坳里张望。

元瑶正在后备轮胎上摊路线图，头也没抬地研究。

祁羡和叶问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他们带回一身雪沫子，和一肚子清楚的情报。

祁羡凑到路线图边，手指在引擎盖上的雪层上画。

“那边设有哨站，里边是木栅栏院子，西北角一座哨塔，能住十来个人，院里现在有十个巡逻，外加一条老白狗。

祁羡一边画，一边讲解。

“货全在码在院子当中，我数了龙鳞堂的漆号一个不少，两个岗哨、一个在塔顶一个在栅栏门口，半个小时一换，换班两人要在门口对个火、扯两句淡。”

“那个大个子呢？”秦绝云问。

“大个子在搬货，矮胖子在做指挥，还有个拿信号枪的在塔上。”祁羡指尖点在哨塔的位置，“他一个人坐了很久，一直在擦枪，下面的人也不太敢上去，估计他就是领头人。”

祁羡收回手，犹豫了一下。

“还有件事，坳最里头翻过哨站再往南有灯火和炊烟，看规模是个小村子。”

想不到这附近还有村子，祁羡有点怕开火殃及无辜人，于是看向元瑶。

元瑶没接这茬，只盯着引擎盖上那张图，目光沿着唯一的雪道慢慢走。

“村子的事先放着，先说怎么把货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