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一十二章 官道上等着的换防人(1 / 2)狼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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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天色未明,两人出了苏家镇。

苏老爷送到水门,交给女儿一包干粮、几块碎银。他没再提亲事,只问药箱重不重。

“不重。”

苏挽背好箱子,转身之前,又看了一眼父亲。

“等我们回来,账该对到哪里,就对到哪里。别停。”

苏老爷点头。

沈砚向他拱了拱手,跟着苏挽踏上石梁。右臂托在软布里,左手空着,剑鞘挂在腰边,能少用一分力,便少用一分。

药箱底下压着婚书的摹本、三叔的信稿。原件留在苏家封存,两人往西南去,先查旧印,也要给沈砚找个能养伤的地方。

走到十里亭,晨光才照亮官道。

前头停着五匹马。

马鞍压着卷被,骑手穿皂衣,蹄上还缠着夜行的旧布。其中四人已经下马,将短戟竖在亭边,看着像赶来换防的。

沈砚却停住了。

一辆北行炭车刚从他们中间过去,没人查,也没人拦。领头的只盯着他腰间的鞘。

亭边有一圈落了薄雪的马粪,马肚上的汗已经收了。不是刚好碰上,他们在这里等过一阵。

后头还有车铃,离得尚远。沈砚记住那声音,知道只要撑过这一截,官道上就不会只有他们几个。

“把路引拿来。”

苏挽向路边挪了半步:“哪一处的差?”

皂衣人亮出铁牌。牌上一个“缴”字,边角被手磨得发亮。

“奉令查兵。先交兵刃,再看路引。”

“哪一县的令?”沈砚问。

“你还想验我的差票?”

“过桥要问桥,过关要问关。你既在这里拿人,总有个说得出的地方。”

皂衣人没有答,目光移到苏挽的药箱上。

“箱子也留下。”

亭后有人笑了一声。

黑氅人从土坡下走出,左肩还缠着布,右腕的木夹外绑了一只短铁钩。钩与前臂用皮带束在一起,他转身时整条胳膊都跟着动,手指却缩在夹板下,没有屈伸。

苏挽看了那只钩一眼。

人没少一只手,只是为了再杀人,连还没接稳的伤腕也不肯养。

“这回认得路了?”黑氅人问。

沈砚没有接话,先看亭子。

亭后紧贴土坡,两侧的矮墙塌了一半,石桌还在。正面只有两级窄阶,五个人没法一齐上来。

“进去。”他对苏挽道。

她会意,背着药箱退入亭内,不是躲,而是站住了石桌右侧。沈砚从左边上阶,解下剑鞘。

苏挽将药箱转到身前,指尖在左侧的箱扣上轻轻一碰。沈砚见过她开箱,知道针与小刀都收在这一边,便把脚步向左让出半尺。

她没有看他,只稍稍点头。

皂衣人从马上下来,催了一声:“快些,别误了交班。”

四杆短戟压过来。

最先上阶的戟手刺向沈砚左肩,第二人紧跟着封住下盘。沈砚用出袖挑偏上头一杆,脚下只挪半步,让戟刃擦着石桌过去。

他没敢硬碰。正面的戟手见他退让,便抢着抬脚登阶,横杆被亭柱挡了一下。后面的人挤不上来,只得向两侧绕。

“右边两个。”苏挽低声提醒。

“正面留给我。”

他把重心放低,鞘头始终没离开石桌边沿。

昨夜刚收住的伤口,被鞘带一勒便疼。若照白日与传剑人那样接下去,撑不过几招,左手就得松。

第三杆戟从矮墙外探入,直取苏挽背上的药箱。

她侧身避开,摘下箱子滑到石桌底下。一枚针随即飞出,钉进那人握杆的手背。

戟手痛叫,手一缩,第二枚针已到眼前。他急忙偏头,兵刃便歪进了墙缝。

沈砚顺势以抹石压住戟杆,借石沿一扭,将人拖向墙边。

那人膝盖撞上碎砖,跪了下去。后头一杆短戟越过他肩膀,又压到沈砚面前。

沈砚左腕一沉,疼得眼前发白。

鞘柄滑了半寸。

黑氅人就在这时从另一侧翻过矮墙。短钩没有取咽喉,先挂住药箱背带,往外猛扯。

箱子撞在桌腿上,里面瓶罐一响。

苏挽弯腰按住箱盖,他的左手短刀便贴着桌面横切下来。

沈砚一鞘截住刀背。

黑氅人左肩吃痛,刀偏了,钩却紧跟着兜住鞘口。

他攥不紧右手,便把整条胳膊往腰侧拖,想用肩背的力将剑鞘夺走。

沈砚左手渗血,五指几乎被扯开。

“松手!”苏挽喊。

沈砚没有去夺回鞘。他跨前半步,顺着对方的拉力,将鞘尾抵向亭柱。

木头砰地一响。

铁钩咬着鞘口,前臂却被两者卡住,黑氅人想回扯,一下没能扯动。

苏挽已从药箱旁贴身抢近。

她没取远针,药刀从指间翻出,贴着护腕外沿割下去。

一道皮带断了,铁钩向外翻。沈砚借柱一转鞘,剩下那道带子随之绷脱。

黑氅人惨叫,右腕连夹板一起撞上柱面。

钩掉在石阶上。

苏挽没有贪那第二刀,立即俯身退回桌后。越墙的戟刃掠过她鬓边,削下一缕碎发。

沈砚抬鞘去挡,手腕却已使不上力。苏挽一脚踢偏地上的断钩,撞到来人的脚面,逼得他缓了一瞬。

这一瞬,沈砚终于收回了鞘。

两人背靠石桌,各守一边,都喘得比方才重。

亭外传来车铃。

又有两辆北行货车到了,车把式见亭内动刀,急忙勒住骡子。后头几个脚夫跟着停下,有人远远喊,既是官差,怎么连差票也不拿?

皂衣人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难看。

“走!”

黑氅人不甘地盯着沈砚,左手去摸刀,肩头却疼得一缩。

“还想把交班的路堵死?”皂衣人低喝。

几人终于退出亭子。那名伤了膝的戟手伸手求扶,黑氅人却抢先牵了他的马,踩镫上去。

五匹马向南疾驰。

地上的人爬了两步,膝头一软,重新栽进雪里。

沈砚没有追。鞘一放低,左手就止不住地抖。他把它抵在腿边,等那阵麻劲过去,才俯身将伤者从雪沟里拖出来。

苏挽过来帮忙,二人把人安置到亭内。

“伤到哪里?”她问。

戟手不肯说,脸冻得发青。

她剪开他的裤腿,看过膝上的伤,先压住出血的地方,才抬眼问:“你们去哪里交班?”

“问了也没用。”

“他拿了你的马,你还替他守着?”

戟手望着官道,眼神一点点灰下去。

“我今早才领的牌。”他道,“人是路上合的,领头的叫什么,我也不知道。那穿黑氅的说你们偷了官物,拿住就有赏。”

“药箱里的也是官物?”

那人避开苏挽的目光。她低头把布压稳,没有等他替自己找出理由。

“青石渡。前头四十里,辰正换防。”

“谁下的令?”沈砚问。

“我们只认带牌来的人。”

“见过衙门的移文吗?”

那人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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