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相逢，是去年暮春三月，风雨飘零，先生来历不明，从天而降摔在了她和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面前。

转眼寒暑更迭，一整年将近走到尽头。

这一年里，四季佳节轮番而过，端午、重阳、除夕、元日……

每一个旁人用来阖家团聚、庆贺生辰的日子，

她从未提过半句自己的生辰，从未要过半分特例，从不求体恤，从不露孤寂。

性子又向来随和通透，安静懂事，事事迁就旁人，有新奇吃食便大方分享，从无半分私心。

一件件、一点点，在心底慢慢扣合：

上元满月之夜；亲手做出独有吃食「酒酿圆子」；本名汤小圆，字字应景；孤身异世整整一年，无一人为她贺岁、贺生；全程闭口不提、淡然如常，半点不显露半分期许。

所有细碎线索叠在一起，瞬间通透。

长孙皇后心头轻轻一沉，瞬间了然——

今日，定然就是先生的生辰。

不是唐俗里要吃汤饼的那种明面上的寿辰，

是属于她一个人、藏在月圆佳节里、藏在一碗酒酿圆子里、无人知晓的生辰。

她不是忘了，也不是不懂，

只是无亲无故，无人记挂，便索性缄默不言，安静熬过。

……

一行人从武陵苑辞别离去，车马行在深夜的长安街巷，夜风微凉，却吹不散满袖清甜的酒酿香气。

回宫入了内殿，宫人早已备好热茶净面，长孙皇后落座后，指尖仍似残留着瓷碗的温热，心头那点了然的怜惜，终究放不下。

她屏退左右，只留贴身的令容在侧，轻声吩咐：“去库房挑两支上好的和田玉簪，要质地温润、纹样素雅的，再取两匹蜀锦、两盒内作香膏、一套精致文房，悄悄备妥，即刻送往武陵苑，切记赶在子时之前送到。”

令容应声欲退，一旁正啜茶的李世民闻言，不由抬眸，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疑惑：“夜色这般深了，不过是寻常答谢礼，明日白日遣人送去便是，何必急着赶在今夜？”

长孙皇后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语气温软又克制，半点没有笃定的张扬，只如随口揣测：“陛下，妾方才在武陵苑，细细想来，今日怕是先生的生辰。”

李世民眉梢微挑，显然未曾料到。

“先生名唤小圆，今夜上元月满，又是她亲手做出这酒酿圆子，名与景、与食皆应了圆满之意。”长孙皇后声音放轻，细细道来，“再者，自去年三月先生流落长安，孤身至此，转眼已近一载，这一年间，从未见她提过半句生辰，也无半分庆贺。今夜这般光景，十有八九便是她的本命之日，妾也只是私下猜测，当不得真，可既有所察觉，生辰礼总要在当日送到，才合吉时，拖到明日，便失了心意。”

她言语间处处留有余地，既道出了缘由，又不曾把话说死，全是为了保全汤小圆不愿张扬的心思，半点不会让她难堪。

李世民听罢，手中茶盏顿在半空，沉默片刻，看向皇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随即朗声一笑，全然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素来赏识汤小圆的通透聪慧，也知晓这孩子孤身一人在长安无依无靠，性子低调懂事，从不攀附求取，这般悄悄过生辰的模样，倒真像她的行事作风。

“还是观音婢心思细腻，这般细节都能顾及到，是朕疏忽了。”李世民放下茶盏，当即开口，“既是如此，当夜贺寿，断不能简薄，你备下你的心意，朕也添一份。朕记得前两年南疆藩邦进贡，得了一整块偌大碧色生玉料，浑然天成未经雕琢，偌大一块原石一直囤在内库。武陵苑院落清简幽静，素少陈设，便将这块原石一同赏下，放置院中案前，权当镇宅雅物。”

长孙皇后眉眼微弯，颔首应下：“陛下思虑周全。”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礼物已然备齐。两支和田玉簪质地温润，簪头雕着极简的兰草纹样，雅致不失贵重；蜀锦织纹细密，花色沉雅大方，乃是益州专供内廷的上好贡料，触感厚密匀净，光华内敛，最合贵者裁制衣衫；桂花香膏清冽怡人，细致入微，完完全全是内宅长辈对晚辈的温柔照拂。

而陛下额外加赐的那块碧色生玉原石，体量沉实硕大，石色浓匀莹润，品相浑然完整，单独稳妥装箱，看着便格外有分量。

令容领着两名内侍，带着礼盒木箱，趁着沉沉夜色悄然前往武陵院，一路低调无声，终在子时来临前踏入院中。

汤小圆正收拾妥当，正要歇下，忽闻院中人报，说是皇后近侍深夜到访，心底微微讶异，连忙整衣出门相见。

令容礼数周全，恭敬将礼盒一一呈上，言辞平和，绝口不提生辰二字，只依着事前吩咐回话：“先生，今夜承蒙您盛情款待，奉上别致酒酿圆子，皇后殿下与陛下感念在心，特命奴婢连夜送来些许薄礼，恰逢上元良夜，聊表谢意与心意，还望先生笑纳。”

汤小圆从容道谢，礼数周全地送走一行人。

待院门落栓，四下寂静无人，她按捺住心底的好奇，一一拆开礼盒。

玉簪莹润，蜀锦华贵，香膏沁香，皆是上好物件，暖意缓缓漫上心头。

可当她打开最外侧那只宽大木箱子，目光落在那一块硕大浑厚的碧色原石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

旁人只道这是蛮夷进贡的普通绿石，不值中原白玉贵重，不过是块拿来镇宅的摆设奇石。

可她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一眼便看透内里乾坤——

这哪里是什么不起眼的生石料？

分明是一整块完整无裂、水头绝佳、色泽浓郁纯正的帝王绿翡翠原石！

整块料子体型硕大，质地细腻，色浓色正，浑然天成，放在现代乃是价值连城的天价重宝，万金难换。

偌大的大唐，上至帝王贵族，下至文人商贾，人人追捧和田白玉，无一人识得这绿玉的真正价值，偏偏落到了她手里。

汤小圆蹲在木箱前，伸手轻轻抚过冰凉油润的石面，嘴角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心底狂喜翻涌，爽到浑身发麻。

谁懂啊！

这样一份天大的漏，被她稳稳捡住。

李世民随手一块内库落灰的闲置石头，在她眼里直接变成了躺着不动的绝世金库。

今夜本是平平无奇的上元夜，更是她无人知晓的生辰。

没有盛宴喧嚣，没有宾客庆贺，可长孙皇后贴心雅致的私礼，加上帝王随手赏赐的绝世翡翠大料，两份心照不宣的偏爱与厚待，足以胜过万千浮华排场。

屋内烛火摇曳，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碧绿原石之上，泛着温润莹亮的微光。

汤小圆围着这块大料来回打转，稀罕得不行，恨不得直接铺个毯子挨着木箱睡，整个人乐到睡不着。

她默默在心里面狂笑：

发财了，彻底发财了！

这异世第一个生辰，简直血赚翻倍，爽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