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执弟子礼，恭恭敬敬等着汤小圆指点。

汤小圆却下意识揉了揉脑壳，眼神飘向窗外，有些发虚。

她哪儿懂什么历史治水方略。

脑子里模模糊糊也就记得，小说里总写贞观元年大旱，贞观二年蝗灾，除此之外，当真一概不知。

她盯着院角厚厚的积雪愣了半晌，才磕磕绊绊憋出一个主意：

“那个……我也不知道你们以前都是怎么弄的。

但你们关中不是家家都有菜窖吗？

挖个跟菜窖差不多的水窖，把现在的雪水井水都囤进去。

这么一窖水，省着点用，一户人家撑上几个月总是够了。

等来年天旱，再拿出来饮用，若有多的还能浇地总能顶过最难的时候。”

李世民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在场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这些本就是执掌中枢机要的近臣，中书门下尚书的要务，多是这般御前先定。

他不再犹豫，当场便对房玄龄道：

“此事不必再经中书门下繁复程序，朕以口谕先行发令。

你即刻拟出简明条令，以朕旨意传告京畿及关内诸县：

每村至少立蓄水窖两口，

窖宽不得少于一丈，深不得少于一丈，长亦如之。

敢有敷衍挖小坑应付者，里正入罪。

村大者增掘数口，务使每窖所蓄之水，足供数十户应急数月。

有废窖可改者，依此尺寸拓修；无则新掘，总以实用为主。”

房玄龄当即躬身领命：“臣遵旨。”

房玄龄先点头，随即又皱眉：“只是百姓各顾各家，若只一村掘两窖，待到旱时争水，恐生纷乱。”

李世民眸色一沉，略一思忖便有了章法，对着房玄龄口谕道：

“此事易处。

不必只掘两窖，每二三十户共掘一窖，就近分掘，不必全村挤一处。

再令里正与村中长老公议：

蓄水按户均分，造册登记，旱时按口支水，不许私取，不许强抢。

敢有哄抢滋事者，以扰荒罪论处。

如此既省人力，又不致纷争。”

李世民略一思忖，又添了一句，语气果决：

“再拟一条：

百姓愿于自家院内另掘私窖蓄水者，听其自便。每多掘一窖，规格合度者，官府补贴粟米五斗，钱两百文，由本县仓廪支给。

如此，百姓自会尽力，不待官府驱迫，水窖自会遍布乡野。”

房玄龄一怔，随即拱手叹服：

“陛下此策，公私并举，藏水于民，旱时无忧矣。臣即刻拟令，传布京畿诸县。”

一直沉默的杜如晦这时上前一步，语气沉定，一针见血：

“陛下，臣请加一条。

州县官吏、里正乡老，须逐窖丈量、逐窖登记、逐窖验水，造册存档。

届时臣与左右司郎中分头巡县，凡阴奉阳违、空窖充数者，轻则夺俸，重则免官，以儆效尤。”

李世民眼中一亮，拍案赞许：

“克明此言极是！

便由你与玄龄一同督办，务必要落到实处，不许半分虚功。”

杜如晦拱手：“臣，领旨。”

房玄龄亦再拜：“臣必督令州县，如期办妥。”

魏征闻言抚掌，慨然道：

“陛下，此时积雪遍地，正可尽储窖中；若犹未足，眼下井泉尚足，亦可汲水补足，尽可无忧。！”

……

众人议定蓄水窖之事，李世民仍觉不够稳妥，望向汤小圆，温声问道：

“先生既有先见之明，可还有其他备旱之法？一并教朕。”

汤小圆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老实说道：

“我不知道呀……在我们那边，要是提前知道会大旱，就不要种麦子水稻了呀，索性种土豆、南瓜这种耐旱的，有点水就能活，比麦子水稻好养活多了。

但你们这儿又没有土豆，也没有南瓜这些，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李世民先是一怔，略一思索，眼中顿时亮了：

“我大唐虽无先生口中的土豆、南瓜，却有粟、豆、黍、稷，皆是耐旱少水之物！

往年多种麦稻，今岁可改种耐旱杂粮，或可保收成不至绝收。”

房玄龄立刻接话：“只是若有百姓已种冬麦，骤然改种，恐多有不愿。”

魏征听罢微微皱眉，沉声道：

“强令百姓弃麦稻而种杂粮，必生怨怼，甚至激起骚乱，此事断不可行。”

房玄龄点头道：“玄成所言极是。百姓但知眼前收成，不见日后旱灾之危，只可劝，不可逼。”

杜如晦冷声道：

“可令州县宣谕旱灾之险，再颁实惠——

凡改种粟、豆者，减免当年租调；

有愿改种者，官府贷给种子，秋收不责其欠。

利在眼前，百姓自然愿意尝试。”

魏征亦附和：

“再令诸村耆老、乡绅先行改种，以为表率。

不强求全境尽改，只求部分田地改种耐旱之粮，备荒即可。”

李世民颔首：

“便如此。不夺民业，不逆民心，

只以利劝之，以示范引之，

能保一分收成，便救一分百姓。”

汤小圆在旁默默点头——

她只懂种什么耐旱，至于怎么哄老百姓种地，她是真不懂了。

众人商议已定，各项政令都有了着落，李世民便起身准备离去，房玄龄、杜如晦也随之告退。

众人正要移步，魏征却独自上前，对着汤小圆郑重一揖，语气坦诚：

“先前某对先生之言，多有疑虑，甚至以常情度之，言语间颇有不敬。今日方知先生远见卓识，救百万生民于未然。

是某浅陋，在此向先生赔罪。”

汤小圆抬了抬下巴，微微偏过头，轻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