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率部直扑牙帐，擒获颉利，平定北荒。”

李靖垂眸一瞬，心中已然明悟。

盛夏酷暑，牙帐临水而居，草原最易暴发时疫；

殿下掐着六月布局、八月收网，又令他伏兵静待，不言战事，只待其“自溃”——

这般时机，分明是借天时地利，引病气自溃突厥。

此等手段，阴柔而致命，涉天道忌讳，非君王不能用。

若是真到那时，突厥人怕是连兵器都握不住，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去收全胜之功。

他心中雪亮，面上却只沉静拱手：

“臣，遵令。”

李世民看着他，缓缓道：

“此功一成，药师便是孤之霍去病，封狼居胥，名垂千古。”

李靖躬身：

“臣愿为殿下平北疆、定边患，不负所托。”

“好。”李世民点头，“去吧。时机一到，你自然知晓一切。”

李靖告退离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趟根本不是凶险，是天降泼天功劳。

至于突厥人为何会莫名其妙集体病倒……

君不开口，臣绝不问。

看破不说破，才是顶级功臣的生存之道。

众人依次退去，密室重归寂静。

李世民独自静坐，心中了然。

今日之谋，无人知汤小圆，无人知积水蚊虫，无人知疟疾之源。

待到八月，李靖亲眼见到突厥大军人人染病、军心尽丧那一日，他自然会明白前因后果。

绝不会有人想到，这一盘惊天大局，始于武陵苑中，一树青桃下。

众人退去之后，李世民独坐密室，越想心头越是一紧。

疟瘴漫于草原，不分敌我。李靖所部深入瘴区，若自家将士也跟着病倒，这仗便算不得胜。

一念至此，他当即起身，再次赶往武陵苑。

汤小圆此刻正倚在树下，孙思邈也没走，两人正在商议如何防止疟瘴流入大唐。见李世民去而复返，神色凝重，汤小圆便语气疲惫道：

“殿下是怕自家儿郎也染上疟疾？”

李世民一揖到底：“正是为此忧心。还请先生指点。”

汤小圆淡淡道：“青蒿。

此草能防疟，也能轻减病症。但有一样——这东西不能久存，晒干了效力便弱，只能用新鲜的。”

说罢，她看向一旁的孙思邈：

“具体模样、用法，我已与道长说清。”

孙思邈上前一步，缓缓颔首，语气郑重：

“殿下，汤小先生所言不差。青蒿需鲜采鲜制，不可久置，亦无法预先制成药剂随军携带。

老道会将此草形态细细绘出，让人广为传抄，殿下亦需传示诸军，令军中将士人人识得。

此外，出征之时，每千人之中，须随军带上两三名通晓药理的军士，专司辨认采摘，每日现采现拧，令将士早晚各服一碗。如此，便可保大军不染时疫，安心备战。”

汤小圆接话，语气轻得仿佛听不见，却又稳得不容置疑：

“殿下放心。

一天两碗鲜青蒿汁，我保那些将士，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

李世民听罢，悬着的心彻底落地，长长一揖：

“先生与道长周全至此，世民再无后顾之忧！”

汤小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光喝青蒿汁防疟疾还不够。草原蚊子多如牛毛，将士们日夜露宿，被咬得睡不安生，也容易溃了军心。”

接着她看向孙思邈：

“道长，紫草你这儿应该有吧？再加几样清凉收敛的草药，咱们做些紫草膏吧。

外用抹在蚊虫叮咬处，止痒消肿，清爽安神。”

孙思邈眼前一亮：“小先生竟还懂此等外用良方？”

“小小偏方罢了。”汤小圆又笑了笑，只是脸上的疲惫怎么都挡不住，像是被风拂过的落花：“内服青蒿汁防疫，外用紫草膏防蚊止痒。

这么一来，你那支奇兵，才能在阴山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李世民听得连连点头：

“先生连这等细节都想到了……世民替将士们多谢先生。”

说到细节，汤小圆忽然又想起一桩事，继续问道：

“你们大唐可有蚊帐？就是用透气的细布缝成帐子，夏夜里挂着用来挡蚊子的。若是没有成品蚊帐，那……那……”

汤小圆忽然一时想不出来该如何形容后世里做蚊帐的那种布料，琢磨半天，才换了个好懂的问法：

“那……你们有没有那种，蒸馒头、蒸点心的时候，垫在笼屉底下的布？

就是网眼很细、透气，但又不容易漏蚊子的那种布，有吗？若是没有，现织的话，应当也不怎么费事吧？”

李世民闻言稍稍思索，从容答道：

“此物古来便有，民间多称笼布、屉布，乃是以细密棉纱、疏罗织造而成，透气而肌理绵密，寻常市井、膳房皆常备此物。先生所言蚊帐，我大唐也有，只是多称之为蚊帱。”

汤小圆点头道：

“就是这种，用这种细布，缝成双层，做成简易的帐子。还有头套，手套都要做，务必让你们大唐的将士，连人带马，都不要有露在外面，能被蚊子咬到的地方。”

说到此节，汤小圆复又摇了摇头，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些茫然：“到时候的蚊子，一定会多得如同黑云压顶，颠覆你们所有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