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很大。

整面墙是一块弧形的防爆落地玻璃。

林清寒半个身子贴在玻璃上。

双手按着冰凉的玻璃面。

掌心的温度在玻璃上捂出两团白色的水雾。

她的视线穿过两百米的夜空。

死死钉在楼下的花岗岩广场上。

那辆二十多米长的十二轮战车，横占了六个VIP车位。

车背上的空心发射筒，往外渗着紫光。

林清寒看得挪不开眼。

胸腔起伏，呼吸打在玻璃上，水雾越聚越大。

背后传来“吱呀”一声。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推开。

“吧嗒，吧嗒。”

人字拖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萧纵晃悠着走进来。

他走到那张铺着白餐布的长条餐桌前。

伸手拽住一张法式雕花餐椅。

往外一拉。

椅子腿摩擦地毯，发出一声涩响。

他一屁股砸进椅子里。

两条长腿大喇喇地敞开。

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一声堪重负的嘎吱声。

林清寒深吸一口气。

双手离开玻璃，在晚礼服的侧缝处用力擦了两下。

她转过身。

视线依依不舍地从楼下的战车上收回。

落在这个穿着脏真丝衬衫的男人身上。

“萧先生。”

林清寒踩着高跟鞋走回餐桌。

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背脊挺得笔直。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她端起一杯柠檬水，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脑子里全是在图纸上推演过的公式。

“我看了监控录像。你那辆车在突破音障时，气动护盾的切角……”

她字正腔圆，准备从空气动力学和装甲厚度切入话题。

萧纵没看她。

他盯着桌上那盘刚端上来的法式焗蜗牛。

旁边摆着纯银的蜗牛钳和细长的挑肉叉。

他看都没看那些反光的餐具。

伸出右手。

指甲缝里还卡着两道黑色的机油印子。

两根手指直接捏起一只烫手的蜗牛壳。

“咔。”

他大拇指用力，捏碎了半边脆壳。

连汤带肉，直接倒进嘴里。

蒜香黄油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一滴。

他拿手背随意一抹。

林清寒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她有严重的洁癖。

平时哪怕是下属文件沾了咖啡渍，她都会让人重打一份。

但现在，她看着萧纵满是油污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

萧纵嚼着蜗牛肉。

嘴里发出吧唧声。

他咽下肉，抓起桌上的白餐巾擦了擦手指。

接着，手伸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

在里头掏了半天。

掏出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纸团上沾着一大块黑色的油渍。

边缘还黏着一点褐色的残渣，那是溜溜梅的果肉。

萧纵把纸团扔在昂贵的白色亚麻桌布上。

拿手掌用力拍了两下。

试图把纸面压平。

“林总是吧？”

萧纵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听电话里说，你是顶级军工专家？”

林清寒愣了一下。

视线落在那张脏兮兮的纸上。

“是。我主攻高维材料和力学结构。”

她点头，声音很稳。

“那正好。”

萧纵又抓起一只焗蜗牛，咬出肉。

“吃饭可以，帮个忙干点活。”

他用油乎乎的手指点着那张破纸。

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明显的指纹印。

“我这系统……”

他话头一顿。

“不是，我这车准备搞个二期扩容。”

萧纵嚼着蜗牛，含糊不清地说。

“你顺便帮我算算，下个底盘悬挂的承重极限。”

林清寒盯着那张沾着果肉残渣的图纸。

胃里泛起一阵不适。

她强忍着洁癖带来的生理反胃。

慢慢伸出手。

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图纸的一角。

轻轻拽到自己面前。

纸很薄。

是用那种最劣质的广告传单背面画的。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堆公式和数据。

字体潦草得像狗爬。

林清寒皱起眉头。

视线扫向第一行数据。

底盘基础静载荷设定。

她扫了一眼那一长串数字。

手指突然僵住。

捏着图纸的力道猛地加重。

把纸张边缘捏出了一道死褶。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一个单位。

把克看成了吨。

她屏住呼吸，手指点在纸面上，挨个查数。

个，十，百，千，万……

四万吨。

底盘单轴承重上限参数，四万吨。

林清寒倒吸一口凉气。

冷空气顺着嗓子眼灌进去，呛得她肺管子发痒。

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萧纵。

萧纵正拿着一根法棍面包，撕成两半，往海鲜汤里蘸。

她低下头，继续往下看。

悬挂液压缸屈服强度：抗压数值大到离谱。

车架横梁应力分布：全覆盖级能量传导。

这上面的参数，根本不是一辆车的底盘。

一艘常规动力的轻型航空母舰，满载排水量也就四万吨左右。

这图纸上的二期底盘，足足能把一艘航母扛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