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准那个红色的挂断图标，准备按下去。

“等等！”

电话那头的女声猛地拔高。

音量撞在破喇叭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这声音像是一把带着冰碴子的刀，直接切断了萧纵的起床气。

“我不是推销。我是东海市‘天极前沿科技’的总裁。”

林清寒语速飞快。

没有半句废话，像是在做项目汇报。

“兼军工材料特聘专家。”

萧纵抠了抠耳朵。

大花裤衩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总裁？专家？你打错电话了。”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空矿泉水瓶。

“我这儿是老兵汽修厂。主营同城跑腿，兼修二手电瓶车。”

“不卖科技，也不搞前沿。”

“萧先生，我知道是你。”

林清寒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语气里透着股咬死不放的执拗。

“我通过内部渠道，看了卫星传回来的大漠录像。”

她停顿了一秒。

呼吸声顺着电波传过来，带着几分急促。

“你的那辆战车。”

“外部装甲的分子排列方式，不属于地球已知的任何图谱。”

“那种级别的抗冲击力和热屏蔽效能，违背了现有的物理常识。”

萧纵挠了挠后脑勺。

头发被他挠得像个乱草窝。

“什么分子图谱？什么常识？”

他拉开抽屉，摸出一颗干瘪的溜溜梅塞进嘴里。

“那是我拿黑油漆自己刷的。你还有事没？”

“萧先生，请给我两个小时。”

林清寒不顾他的敷衍，直接切入正题。

高跟鞋敲击地砖的“笃笃”声传进话筒。

“我想当面请教。请你吃个晚饭。”

她抛出最直接的筹码。

“东海中心大厦顶层，米其林三星旋转餐厅。包厢我定好了。”

萧纵正嚼着溜溜梅的动作停住了。

酸水在口腔里蔓延。

他眨了眨眼，眼底那股没睡醒的慵懒散了个干净。

米其林三星？

那地方的一顿饭，听说能抵得上他在城中村送半年外卖的跑腿费。

里头的盘子比脸还干净，一口肉能卖出天价。

“你请客？”萧纵问。

“我全包。你想吃什么随便点。”林清寒答得干脆利落。

萧纵一巴掌拍在床板上。

床板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有白嫖的高档大餐，不吃王八蛋。

“行。”他一口答应，“定位发我，半小时到。”

电话挂断。

萧纵从钢丝床上蹦下来。

走到墙角的水池边，拧开生锈的水龙头。

自来水哗哗流出。

他捧起冷水往脸上狠狠扑了两把。

水珠顺着鼻尖和下巴往下滴，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

身上还是那件阿玛尼黑真丝衬衫。

前襟破了个洞，机油印子干在布料上，硬邦邦的。

下半身的大花裤衩换成了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脚上那双蓝色人字拖倒是雷打不动。

他懒得换衣服。

吃饭就得穿宽松点，勒紧腰带怎么吃回本。

萧纵趿拉着人字拖，晃出屋门。

走到汽修厂后院。

那辆二十多米长的十二轮重型战略防空导弹车，正静静趴在院子中央。

通体漆黑的装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像一头闭眼假寐的史前巨兽。

萧纵走到车边，拉开厚重的钨钢车门。

金属合页发出一声低沉的顺滑响动。

他手脚并用，爬进宽大的驾驶舱。

一屁股砸进自适应记忆海绵座椅里。

手指点向中控台。

“嗡——”

星际液态氦引擎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轰鸣。

十二个高维悬挂模块齐刷刷喷出白气。

沉重的车身往上抬升了十几公分。

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被气流卷到半空，打着旋儿飞出墙头。

萧纵踩下油门踏板。

轮胎碾过水泥地。

巨大的战车缓缓倒出汽修厂破败的大门。

一打方向盘，直扎市区。

傍晚。

东海市正值晚高峰。

环城高架上堵成了一条长龙。

各色汽车尾灯亮成一片红色的海，汽笛声此起彼伏。

烦躁的情绪在车流里蔓延。

匝道口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不是引擎排气管的炸街声。

那是几十吨重物压在路面上的物理震颤。

一坨漆黑的钢铁巨兽，顺着匝道开了上来。

防空导弹车体型太大。

二十多米的长度，直接占了一条半的车道。

十二个超音速防爆胎，每一个都比普通的家用轿车车顶还要高。

透明的气动护盾在车头前方无声撑开。

前方是一辆正想加塞的红色保时捷跑车。

保时捷司机叼着烟，刚打了一把方向盘。

一偏头，视线扫过左后视镜。

一个黑漆漆的巨大轮胎，正贴着他的车门滚过来。

轮胎表面的粗糙纹理，隔着玻璃都看得一清二楚。

再往上，是看不到顶的黑色装甲。

司机吓得手一抖，烟头掉在裤裆上。

他猛打方向盘，踩死刹车。

保时捷“砰”地撞在右侧隔离护栏上。

刮掉一大溜红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