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时间内，可以找人来处理里面的危险。”

“至于我们就可以开饭了，我觉得这东西的味道应该不错。”

她熟练且自然地以一种领导者的姿态开口，打乱众人的思绪。

年纪较小的成员们很快就从这种情绪里脱离出来，虽然怪物依旧恐怖，但它毕竟已经死了，而且自己还能品尝到它们的肉，就算难吃那也是肉，更是永生难忘的传奇体验。

得到允许的厨子特意磨了磨厨刀，顺着怪物的伤口慢慢地从皮肤里切进去，刚切下一块肩肉就累得满头是汗。

“我有直觉，这东西应该能卖不少钱。”

“肯定的，但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这到底是什么，长角的熊吗？这个体型别说躲在湖泊边上杀人，就算是正面出现，也能一次性掀翻一辆马车吧？”

“这世上总有很多远超我们想象的东西，不一定要追根究底。”马戏团团长卡门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她的小马拴在林子边上吃草，而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卡门看着这两头庞然大物，又看向自称“希乌”的同路人，即便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您究竟是什么人呢？”

“谁知道呢。”猎人回答。

……

空地上支起了三个火堆，从不知名猎物身上切下的肉被以最朴素的方式烹饪，跟着些野菜一起水煮，火烤，再撒上粗盐和香料。

陌生的肉香味弥漫在四周，每个人都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马戏团的规模不小，表演也颇受欢迎，可即便如此一年到头能敞开吃肉的机会也没有几次，甚至大家还要克制饮食，保持灵活纤细的身材，否则极其容易在表演中出意外。

厨子在处理骨头的时候遇到了困难，他想做烤骨髓，还想用干净的湖水炖汤，可刀都差点砍豁口了也没切开骨头。

希乌注意到了他的困境，于是走过去，抓住这根跟成年人小腿一样粗、小臂一样长的骨头，一用力，便把三根一起掰成了两节。

现在一大锅骨头汤已经炖好了，熬了快一个小时的汤面上浮着一点点油星，撒了粗盐和碾碎的香草。再加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片和杂菜煮肉，丰盛得让人眼前发昏。马戏团的众人连话都顾不得说了，一个个拿着碗狼吞虎咽，没有人争抢，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肉多得根本吃不完。

二十多个人就算吃到撑也吃不完一头猎物身上的肉，更别说还有两头。

而猎人本人却没吃，她依旧不觉得饥饿，甚至……可以说是对进食这件事情本身没什么兴趣。

她不需要吃饭，因此也没有吃饭的欲望了，哪怕这些东西非常诱人，对她的诱惑力也无限接近于路边的石头。

面对团长和其他人的邀请，她婉拒了，他们也没敢再邀请第二次。

甚至睡觉也不需要，她完全感觉不到疲惫和困倦，整个人没有任何生物应该有的生存欲望，这两天晚上她都是随便找个角落待着，或者在周边散步望风，或者做眼下她正在做的事情。

她正在观察不远处的一片阴影。

那片阴影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就算仔细看，也顶多是觉得那里格外阴暗。

或许有格外敏锐的人会感觉那里似乎要比其他的树荫更黑暗一些，比其他的地方多了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但人类终究看不见它们。

在猎人的眼中，那两个被她杀死的猎物就站在树下的阴影中。

它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似乎完美地铭记着生前的恐惧。

面对可怕的猎手，两个庞然大物试图把自己藏在一棵只有它们爪子那么粗的树干后面，如果不是知道它们的所作所为，这画面甚至有些狼狈的可爱。

很显然，这两个也是新鲜出炉的亡灵。

亡灵在畏惧她，是因为是自己杀了它们吗？

“过来。”她低声说。

总之，两个可以后肢站立的怪物以四肢着地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猎人意识到这恐怕和“畏惧”有些不同，因为如果是单纯的畏惧和逃离，它们应该立刻逃跑。而不是站在一边等待，并且听话地过来。——哦，它们甚至能听懂我的话？不可思议。

“它们的智商应该没可能学会人类的语言，是通过我的表情或者别的什么‘读懂’的吗。”

又或者，死灵生物有着自己的语言？

猎人自己也觉得很新鲜，于是她对着两头阴影之中都怪物亡灵问道：

“你们还有多少同类？”

怪物们战战兢兢地发出一声咆哮，随后猎人得到了一个让她不太放心的数字。

这种生物的族群一直生活在山林深处，但是近年来数量逐渐增加，食物不够，便有一些个体到更远的地方狩猎，随后发现了人类这种好抓，脂肪多，数量也多的生物。在猎人经过这里之前，它们已经杀害了很多人类，可因为它们并没有离开林地太远，所以依靠绕远路还是可以避开危险。

可再过段时间就不好说了。它们尝到狩猎人类的甜头，指不定就会带着其他同类往更远的地方尝试，猎人一路走来，周围都只是些普通的城镇巡逻，根本防备不了这种不仅有智慧还有力量的野兽。

“或许应该找更厉害的人来控制一下它们的种群数量，可是似乎没有人这么做……”

猎人感觉自己又想起了什么，这世界上似乎是存在一种与众不同的人的，这样的人持有种种不同的力量，自己说不定也是其中一员……

猎人若有所思地驱赶走了两个死灵。

她没有去林地深处走一圈的想法，说不定那里会有威胁到她的力量——等到了大城市特拉索利，再考虑找人来处理这片林地的隐患的事情吧。

又过了一个小时，马戏团的“宴会”结束了，众人尽可能地带走了更多的肉和皮毛，并且将剩下的怪物残骸掩埋，再度踏上前往特拉索利的路程。

车轮嘎吱作响，马蹄踏着尘土，渐渐远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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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戏团离开后，过了一会儿，林中的阴影下忽然开了一扇门，一只外貌狰狞，身高接近三米，几乎完全由漆黑的羽毛和白骨组成的巨鸟从门中走了出来。它抬起头，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嚎叫。

随后，那两个惊慌失措的怪物亡灵像是被某种力量拖拽着那样瞬间出现在了它的面前，兀鹫张开嘴，一口便将两个亡灵直接吞噬。

亡灵的记忆伴随着它们生前的恐惧一起被消化，在看到了它们的死因时，兀鹫眼前一亮。

紧接着，它又从亡灵最后的记忆中听到了她说的话。

“控制族群数量……”

兀鹫拢起翅膀，它思考了几秒，走到林地外面的空地上四处张望，随后便注意到了地上的车轮印。

看着它朝着远方延伸出去，兀鹫便放下心来，紧接着振翅飞起，无声地向着林地的深处滑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