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向死而生(2 / 2)天墟极光
如果那封信真的很重要,那么大概率不会给一个代写信件的人书写。就算代写的人就是写信人,也不会用自己常用的字迹。
筛掉一些之后,她看向剩下的一半,又开始琢磨起来。
她把信封举起,对着月亮,试图借用光亮透过信封看里面的内容,但收效甚微,厚实的信封防住了这一点。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放弃探索这个秘密的时候,亡灵却忽然开口了。
“我受伤了……?”它的神志似乎已经很模糊了,“对……信件……一定不能……”
听到这句话,她忽然有了个点子。
她将自己筛出来的这十几封信全部放在了地上,然后等待亡灵反应过来。果然,过了两分钟,亡灵似乎注意到了撒了满地的信封,模糊僵硬的灵体动了起来。它俯下身,将手伸向了距离它最近的一封信。
亡灵的手当然不可能抓起实体,它机械地重复着抓握的动作,好一会儿之后,它的动作忽然停下。
它不再试图继续抓起这封信,而是开始观察地上的信件,口中念念有词地爬行着,似乎在中间搜索着什么。
最后,它停在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之前。
它似乎松了口气,并且再次伸出手,试图用自己透明的灵体把这封信从地上抓起来。
看来就是这个了。
她把牛皮纸信封捡了起来,然后又把其它的信件一一收起,亡灵依然在泥土上摸索。牛皮纸信封上正常地写着收件人,寄件人和地址,并且被有图案的火漆封了口。
这样的信件不能打开,被撕开的火漆印即便是加热也没办法复原,但这封信很薄。想了想,她把信封举了起来,再次对准月亮,努力地试图辨认里面的内容。
随后,她愣住了。
写在信纸上的东西确实从牛皮纸信封上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一些,可里面的内容像文字,似乎又不是,而像是随手涂抹出来的一团团乱线一样的东西。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团涂鸦,或者某种密码。
但她居然看懂了。
那些古怪模糊的线团在她的眼里并非是抽象符号,而是一个个很明确的“文字”——扭曲的部分是蛇,而排列的直线代表鸟的身体和羽毛,这封信里写的是古代拜朗文字!
是哪怕在如今的灵教团里使用人数也不多的“死语言”!
写信的人的这门语言用得也不怎么样,但抛开书写不标准的,写错了的和似乎故意写出来扭曲含义的字来看,这封信的核心内容是传递一句话。
【在???汇合,???起义??杀死???,愿死神庇护我们,或接纳我们的灵魂】
最后一句话是标准格式的祷言,胜利或死亡,此外的内容写的太难看了看不懂。
灵教团……
这封信快速地勾起了她的一些记忆碎片,但更多的内容仍然隐藏在黑暗之中。从自己能看懂古代拜朗文字,并且知道标准文字如何书写和解读来看,自己应该跟灵教团关系匪浅?自己能够跟亡灵对话,或许就是灵教团内的一名成员?
似乎是有灵教团的成员策划了一场起义,邮差正是因为帮这个策划了起义的人传递信息,才会为了躲避搜查在夜晚冒险上山绕路……这么看来,邮差所在的城市应该戒备森严。对方已经在戒备这件事情,所以才会检查信件。
起义。
她莫名对这件事情有着相当的好感,邮差为了这件事情死在荒郊野外,又恰好被自己碰到,或许这就是指引。
“而且这件事情已经被知晓,只是不知道发起时间的话,代表内部有人泄露情报,”
“好在这封信没被搜到。”
可看着邮差的样子,她又觉得“好在”这个词有点难以出口。
“既然我碰到了这件事情,我又听懂了他的求助,那我就不能放着不管。”
她若有所思地收拾好了邮差的背包,并且在附近的地面上找到了一个凹陷的深坑。在亡灵懵懂的注视下,她在深坑里垫上一把叶子,随后将邮差的尸体放在了其中。
“你就在这里休息吧。”她说,“我帮你去送信。”
亡灵呆滞的时间更长了,但那张鲜血淋漓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送信……你帮我……”
“一定要……”
“我一定会送到的,你就在这里安心地休息。”
“太好了……”执念被满足,亡灵的声音变得微弱,身体也更加透明。它的眼睛缓缓闭上,整个灵体很快就淡得像是变成了一股烟,最后彻底消失不见,“等我醒来……回家……”
灵体消散之后,邮差的尸体的表情似乎也产生了改变,因死前的痛苦而扭曲的五官缓缓变得安宁,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她将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盖上采摘来的鲜花,最后用土将尸体和这个秘密一起深深地掩埋。
忙完这一趟,月亮也向着西边前进了一大截,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日出了。她背着帆布包,沿着自己醒来的那条河流下山,山下的河边肯定会有人经过,到那时就可以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帆布包的内袋中放着一个小本子,那是邮差的证件,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希乌·阿恰巴尔。
在失去记忆的现在,一个名字十分重要。
在拜朗的传统里,倘若有人立志要完成某位死者的遗志,那么便可以连同对方的名字一起继承,代表死者的灵魂和自己一起走完这最后一路,也是给自己的心灵寄托。
她背着帆布包,快速地沿着河水下山,天空也渐渐地亮了起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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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阳光晒得她很不舒服。
山脚下,河水已经比在山上时宽了一倍有余,但依旧清澈见底,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条大鱼从里面游过。
就在她思索着往哪里走能看到人的时候,忽然,她感觉到了生命的气息。
这种感觉非常有趣,像是在寒冷的世界里猛地瞥见了一个微弱的火苗,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并且紧接着就会产生将其吞下,把那份温暖的生命力据为己有的冲动。
在黑暗中,她眨眨眼睛,逐渐看清了那个“火苗”是什么。
那是个正在河边洗衣服的中年妇女,她的袖子挽起来,正在卖力地搓洗衣服,而她身后数十米之外,有着好几个连在一起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