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向死而生(1 / 2)天墟极光
亡灵。
生命死后遗留的东西。
普通人类的亡灵会在死后的一小段时间内保持清醒,随后就会迅速进入意识模糊、记忆混乱的状态,因此通灵的最佳时间是在死亡后的24小时以内。
看到眼前的东西是一个亡灵而非活人,她微妙地感觉有些失望,但心里对生命的饥饿感也减少了些。
“救救我……”亡灵依旧在重复这句话,“求……”
“你在哪里?”
亡灵又说了两遍求救,随后才好像听到了她的话似的转过身去,像活人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迈步前进。
“……这边……”
它甚至还保留着生前的习惯,在前进的时候本能地避让着周边的树木,但死亡让它的动作迟缓,它并没有真的避开沿途的植物,也不可能留下脚印,可就算是半边身子从树干里穿过去,它也还是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不,它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有两个。
普通人的灵体死后没办法离死亡地点太远,他的尸体应该就在附近。不过,记忆混乱到这种程度,它的死亡时间至少也有三天了……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通灵?亡灵?我为什么不害怕?这是鬼吧,我是人类,我应该害怕鬼,为什么我能看见它,还能和它交谈?
它是好鬼?
我不是人?
刚怀疑自己可能是猎人或雇佣兵的人又陷入了疑惑之中,她思考着,跟着亡灵前进,在避让身边的植物的时候她忽然又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感觉——她似乎,应该,也可以从这些东西中穿过。
这个想法来得莫名其妙,她尝试了一下,在发出一声闷响之后乖乖继续避让了。
在树林里走了几分钟,一股血腥味和腐臭味逐渐浓郁起来。
当这股气味浓郁到让人难以忍受的时候,一具尸体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具尸体挤在一个狭小但有好几米深的小山洞里,洞口被植物遮掩着,看样子死前正在极力躲避什么,但她仍第一眼就看见了洞穴里靠着石壁歪着头的人类。
脚下窸窸窣窣地跑过几只小型食肉动物,还有几只食腐的鸟类也被惊起,落在树枝上观察情况。
走进了,她发现尸体的右手掌心有大量鲜血,却没有伤痕,尸体上最大的伤口则来自他的脖颈——有一处被撕咬出来的伤口,半边身体都被从这里流出来的血染红,蚂蚁和细小的蛆虫在伤口里穿行。
“救救我……”他的灵魂呢喃着,“求你救救我……”
凝固变黑的血迹把他的衣服也弄得不堪入目,摸两件衣服的计划只好放弃。尸体的身上没什么东西,但是,他的里侧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想要看到那个东西就只能先把尸体搬出来。
跟死了三天并且已经开始腐烂生虫的尸体接触,这本来应该是一件很膈应,很恶心的事情,可她莫名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死亡是生物必然经过的一环,而人类的腐尸说到底也只是失去了生命和灵魂的肉块而已,跟需要丢进垃圾桶的肉,或者野外动物的尸骨没两样——她抓住尸体身上没有血的肩膀,慢慢地把这具僵硬过后又重新变得柔软的尸体从生前藏身的坑洞里拉了出来,在旁边的泥土地上放平。
这下她看清楚了,被藏在里面的是一个帆布背包。
帆布背包只有外面沾染了血迹,还散发着和尸体一样的浓郁腐臭味,让人不想用手去碰。
但她连尸体都摸过了,也无所谓再摸一下包。她屏住呼吸把帆布背包从里面拿了出来,打开,看见里面装着一些日用物品,还有一些巴掌大小的包裹和信件,上面的寄出日期基本都在1367年的12月。
她还在帆布包的侧袋里找到了一个小铁盒,铁盒里有几块糕点。糕点并没有变质,而铁盒上的生产日期标签则写着1367.12.25。
这种食物的保质期不会超过一星期……她用手捏住糕点搓了一下,并没有变质。
也就是说现在是在新年前后。
所以,这具尸体是一个邮差?
很显然。他在失去意识之前一直用手捂着脖子试图止血,但他缺乏药物,急救知识和绷带,受伤之后也没有力气撕开衣服或按压止血点,没过多久就不省人事。
“……有点难救。”她感觉不能直接告诉对方救不了,“你一个邮差,为什么要来这里?”
背着背包送信的邮差的活动范围应该就是他所在的城镇,他没有野外求生工具,没有准备药品和绷带,吃的都只带了一点,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野外的山上呢?
听到这句话,亡灵的眼睛似乎转动了一下。
“一封……很重要的信……”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但她听得很清楚:
“很重要……”
“你收到了一封很重要的信,想要快点送达,所以才从山上走了?”她问,“也就是说这座山是你送信的近路,只是没想到会遇到野兽的袭击?”
亡灵张着嘴,表情呆滞,它似乎正在努力地思考自己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死前的恐惧,后悔和求生的想法占据了它最后思维的全部,也成了它唯一的执念,它为了某个目标冒险,现在却想不起来冒险的理由了。
“很重要的……信……”
邮差的灵魂艰难地嗫嚅着。
“搜查……”
这个词的出现出乎了她的意料,搜查?一封重要到会被搜查的信?
所以,这个邮差离开自己工作的城市,冒险来到山上,是为了躲避搜查?他带的食物很少,根本不是出远门的打算,所以很显然,要么他要送信取信的目的地距离这座山不远,要么是有人来接应他……
甚至很可能是这个倒霉的家伙趁着夜晚跑出来,结果遭到了野兽的袭击。
那么,这封信现在在不在邮差的身上?
她蹲下去,在包里翻了翻,把那一沓信封拿了出来。上面的收件地址并不相同,也都封了口,不好拆开查看。
邮差死在这里了,这些信件和包裹都没人送,按理说应该送到附近镇上的邮局去,但如果里面有一个他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保护的信件,那至少得先问问内容再决定。
“那封信上写了什么?”她只好放慢语速,询问亡灵,“你受伤了,我来帮你送信。”
亡灵在树林的阴影中变得更加模糊,它一言不发,仿佛在思考她刚才说的话,又好像没有。
见它浑浑噩噩的,猎人只好又把手里抓着的这一沓信件重新拿起来看了看——她不能拆开信封,但是她隐约有种“这个时代会读书写字的人应该不多”的印象,很多地方的人们想要写信寄信的时候会找识字的人口述代写,据说大城市里还有专门做这门生意的公司。于是她开始仔细对比信封上的字迹,试图找到特殊的那个。
果然,有几封来自同一个寄信地址的信的信封上是相似的笔记,那么这些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