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金簪赠妻,银簪赠妾(1 / 2)挽铖
已是四月初了,春色已很深了,
这日,梁山伯休沐。
用罢朝食,日头已高,他携银生出了门,往坊市上去了一趟。
自外头归来,他步入卧房,见祝英台正坐在柔软舒适的锦垫上,怀中抱着儿子阿曙,身边站着玉娴。
阿曙这小人儿不过半月大,眉眼已比初生时舒展了几分,睡得正香,小嘴不时咂两下,一室都是奶香与安恬。
祝英台见他回来,微笑着问:“梁兄方才去何处了?”
梁山伯在她身侧坐下,先低头在儿子软乎乎的脸蛋边轻轻嗅了嗅,又伸手逗了逗他,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递到祝英台面前,微笑道:“我去坊市铺子里取了一样东西,是送给你的。”
祝英台登时来了兴致,将阿曙交给一旁的玉娴抱着,自己接过锦盒。
她也不急着问,径自揭开盒盖,见盒中衬着柔软的素绢,摆着一支金簪,做工精致。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嘴角弯了起来,又从盒中轻轻拈起那支金簪,凑到眼前,将簪身翻过来细细查看。果不其然,簪尾之上,刻着两个细小却清清楚楚的字“梁祝”。
她脸上的喜色更浓了,抬眸对梁山伯笑道:“这金簪精巧得很,簪尾还刻着‘梁祝’二字,想来便如前年除夕那日你送我的那支银簪一样,也是你特意寻匠人定制的罢?”
梁山伯微微一笑,点头说道:“正是,那支银簪还是前年除夕赠你的,时光荏苒,一转眼就过去一年有余了。
这支金簪,是我近日特意寻了一位老金匠,将样式、刻字都一一交代仔细了,请他亲手打制的。
这‘梁祝’二字,刻得虽小,费了那老匠人好些工夫。他说他做了大半辈子金器,但在簪尾刻这般小的字是不多见的,差点花了眼。”
祝英台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金簪,越看越爱。
她不是贪图金玉之人,但这“梁祝”二字,比什么珍宝都更合她心意。
她好奇地问道:“梁兄,这支金簪,花了多少钱?”
梁山伯也不隐瞒,坦然道:“原本要一万余钱,我还了价,最后一万钱整数。”
祝英台说道:“虽说梁兄近日得了一笔丰厚的赏钱,可一万钱也不是小数目,何必为了这支簪子破费这许多?”
梁山伯凝视着她的眼眸,温柔一笑,说道:“一则,前年除夕那日,我送你的那支银簪,不过才一千钱。当时我就与你说了,待我俸禄涨了,或是在军中立了功,得了赏赐,再替你添置更贵重的簪子。
如今我果真立了功、得了赏,总不好赖掉对你说过的话。
二则,你怀胎十月,为我生下阿曙,其间受了多少苦,冒了多大的险,旁人不知,我是亲眼瞧着的。
你临盆那日,我在产房外头听着你的声音,只觉那一个多时辰似是比我活的二十年还长。
这支金簪,是你应得的。莫说一万钱,便是再多,我也愿意。”
他还有一番话没说出来。
东晋朝廷对军中将领立战功的赏赐,确是丰厚得令人咋舌。
可以说,从军为将,立功获赏,乃是这个时代最赚钱的一条路。
而谢玄也确实清正慷慨,不吝奖赏麾下僚佐将领。
近日救援彭城,他不过是在军议上献了个“围魏救赵”的计策,既未亲自率军冲杀,也未受什么皮肉之苦,就被谢玄评定为头功,得了二十万钱、一百匹布的赏赐。
而他知道,淮南一带,接下来会有一场又一场的大战发生。凭他的身手、才略以及麾下三千精锐前锋营,他有信心建功立业,届时除了可以晋升官职,估计还会有数十万钱的赏赐。
是以现在花一万钱为英台定制一支金簪,在他眼中算不得什么铺张浪费。他心里甚至盘算,将来还要送她更好的首饰,玉的、镶宝的,有让她看花了眼的时候。
只是眼下,这种事情,他不必多言。
祝英台听他说出口的话,心里感动。
她也不与他见外地道什么谢,将金簪捧到他面前,用一副撒娇的语气说道:“梁兄替我簪上罢。”
梁山伯笑着应了一声“好”,从她手中接过金簪,站起身来,然后伸出一只手,扶着她缓缓站起。
祝英台微微侧过头去,梁山伯动作轻柔地将刻着“梁祝”二字的金簪簪入她如云的发髻之中,又退后一步,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簪得稳稳当当,笑道:“好了。”
祝英台转身走到铜镜前,照了又照,笑了一笑,随即转身对梁山伯笑道:“果然,梁兄挑簪子的眼光不差,这簪子很衬我的,我很喜欢。”
梁山伯笑着说道:“簪子再好,也得人来衬。是因为你生得貌美,才把这簪子衬得这般好看。若换个寻常人戴,断没有这样的光彩。”
祝英台听他这甜话,心中受用,嘴上则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半是自嘲半是撒娇地说道:“你倒会哄我,我这一年来,因为怀胎,美貌可不比从前了。
便是如今已生下了阿曙,也不过才过去半月,这身子还胖着呢。你瞧我这脸,还是比从前圆了一圈,这腰身,也还松着。哪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能好看?”
梁山伯笑着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了她,将下巴抵在她肩头,对着她耳畔柔声道:“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大美人。从前在万松学馆时是,成婚那日是,怀胎十月期间一直都是,现在做了母亲也是。
况且你不过才生完半月,身子将养些时日,自然就恢复如初了。到那时,你定还是那个能挽弓能骑马的祝英台。只是眼下可不许逞强,该吃吃,该睡睡,莫要惦记这些。你若不美,这世上就没有美人儿了。”
祝英台被他说得既感动又有些羞赧,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上轻轻一点:“就你最会说好听的。”
虽是嗔怪,满是掩不住的甜蜜。
……
……
这日午后,阳光明媚,晒得人懒洋洋的。
梁山伯午睡醒来后,依照休沐日的旧例,步行往花木兰所居的小院去了。
这几个月来,但凡休沐日,他都要去教花木兰读书识字一个时辰,除非出征在外,否则风雨无阻,不会间断。
花木兰提前一刻钟就已站在小院中等着了,知道他将来,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坐不住,非要在院中望着那扇院门才安心。
正胡思乱想间,梁山伯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