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大汉子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来。

“某若把知道的都说了，几位可肯饶过我这几个弟兄？”

秦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根下那几人，倒是笑了一声。

“你倒讲义气。”

“不过他们能不能活，得看你嘴里的东西，值不值这几条命。”

秦岳说到这里，手中短刃在掌间一转。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若还拿些没用的话来搪塞我，我也不会再问。”

“待会儿便将你们一道绑了，送去开封府。到了那里，自有人慢慢审你。”

那高大汉子听罢，嘴角紧紧绷了起来。

他自然知道，真进了开封府的大牢，自己只会更麻烦。

可眼下人为刀俎，再想讨价还价，已是不能。

他闭了闭眼，终于像是认了命。

“罢了，罢了。”

“某等……是奉了梁中书之命来的。”

“梁中书？”

秦岳一怔。

这个名字，他自然不会陌生。

北京大名府留守梁世杰，娶了蔡夫人，乃是当朝太师蔡京的女婿，坐镇河北重镇，在那原书里也算得上一号重要人物。

此人说起来，倒并非全然是个草包。

旁的不说，只看他对杨志便知道，这人多少还是有些眼力的。

杨志刺配大名府以后，正是被他看中，从一个阶下配军一步步抬举起来。后来杨志与急先锋索超那场校场比武，也是出自他的安排，二人斗到五十余合不分胜败，最后一并做了管军提辖。

只是提起这位梁中书，大多数人头一个想到的，只怕还得是那十万贯生辰纲。

为了给岳父蔡京贺寿，梁世杰搜罗金珠宝贝，足足置办了十万贯。头一年送去东京，半路便叫人劫了。到了第二年，又是十万贯，这才把差事交到了杨志手里。

再后来的事，自然不必多说。

黄泥冈上，晁盖、吴用等人智取生辰纲，杨志一番心血尽数落空，从此连大名府也回不得了。

若真要说梁中书存心害杨志，倒也说不上。

毕竟杨志落魄之时，是他给了官身，也是他将杨志从一个配军提拔成了管军提辖。原书里甚至明明白白写着，这梁中书对杨志颇为爱惜。

可若说这份知遇毫无所求，那也不是。

梁中书肯抬举杨志，是因为看中了他的本事。有了真正要紧的差事，自然也就想到了这个称手的工具。

说到底，一个要的是前程，一个要的是个能替自己办事的工具。各取所需罢了

偏偏到最后，也正是这十万贯生辰纲，把杨志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又一次砸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这些，与自己又有甚关系？

秦岳想到这里，越发觉得不对。

他与梁中书素未谋面，莫说结仇，便是连半点来往都没有。

一个远在大名府，自己才到东京几日。

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

这梁中书好端端的，为何会派人来杀自己？

秦岳重新看向地上的高大汉子。

“我与那梁中书从未见过。”

“他为何要我的命？”

那高大汉子闻言，却摇了摇头。

“这件事，某当真不知。”

秦岳没有说话，只盯着他看。

那高大汉子见状，忙又解释了一句：“某并非拿话搪塞你。此事缘由，某确实不知。”

秦岳这才道：“那你方才为何说，是奉了梁中书之命？”

高大汉子叹了口气。

“某此次入京，本就是奉中书相公之命，押送些东西到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