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热汤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气直往上冒。旁边还摆着刚出锅的糍糕、团子，另有一盘炙得焦香的肉食，油光发亮。

时迁看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乐了。

“兄弟，你晚上不是才吃过么？”

酆泰这才把脑袋转回来，半点也不觉得难为情。

“吃过饭便不能再吃了？”

“出来逛夜市，不吃些好东西，还逛个鸟！”

秦岳听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想吃便吃。”

左右今晚本就是出来松快的，三人索性就在摊前停了下来。

那店家见来了客人，忙拿布巾擦了擦手，迎上前来。

“几位客官吃些什么？”

酆泰早就等着这句话，抬手便朝那锅里一指。

“先盛三碗热汤来，再把你这摊上拿手的吃食都捡些上来。”

“好嘞！三位客官稍待！”

店家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忙活。

不多时，三碗热腾腾的盐豉汤先端了上来，又摆上几碟炙肉、糍糕、团子。

酆泰也不客气，端起汤来先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凉气，手里的筷子却已经伸向了那盘炙肉。

时迁瞧得直摇头。

“慢些吃，又没人与你抢。”

酆泰哪里理他，只顾埋头吃喝。

秦岳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嘴角也一直带着笑意。

不多时，又有几样吃食便陆续送了上来。

秦岳其实并不怎么饿，只夹了两块糍糕，便捧着那碗热汤，坐在那里慢慢喝着。

目光越过摊前来往的行人，落到了外面的长街上。

这会儿天早已经黑透了，可马行街上的人非但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车马从街心缓缓挤过，挑担的、提篮的、携儿带女的，来来往往几乎没有停歇。街旁灯笼一盏接着一盏，酒楼茶肆里不时传来笑声，远处还有丝竹隐隐飘来。

秦岳看着看着，一时竟有些出神。

前世的时候，他见惯了夜里灯火通明的城市。

高楼、霓虹，哪怕到了半夜，街上依旧亮如白昼，早就没什么稀奇。

可如今坐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些灯笼，看着满街来来往往的人，再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他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里没有电，也没有汽车。

甚至离他前世生活的那个时代，还有将近一千年。

可眼前这一切又偏偏鲜活得厉害。

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热汤咕嘟作响，卖货的扯着嗓子招揽生意，旁边几个汉子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正拍着桌子说笑。

这就是东京。

这就是一千年前的汴梁。

秦岳端着碗，望着眼前那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灯火长街，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难怪都说这东京乃是天下第一等繁华去处。

还真没说错。

他这边正感慨着，旁边的酆泰却显然没这么多心思。

先前端上来的那盘炙肉已经叫他吃去了大半，团子也没剩几个。这汉子嘴里还嚼着东西，眼睛却又瞧见不远处一个摊前围满了人。

“时迁兄弟。”

酆泰拿胳膊碰了碰他。

“去瞧瞧那边卖的什么。”

时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乐了。

“你还吃得下？”

酆泰一瞪眼。

“吃不吃得下，你先拿来再说。”

“成。”

时迁笑着起身，仗着身形灵便，三两下便钻进了人堆。

没过多久，这厮便捧着两个盘子回来了。

一盘炒蛤蜊，一盘炸蟹。

那蛤蜊才刚出锅，壳上还沾着热气。炸蟹则已经剁开，外头炸得焦黄，一端过来便是一股香气。

酆泰眼睛顿时亮了。

“还是你会买！”

时迁刚把盘子放下，他那双筷子便已经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