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既已交了下去，秦岳与皇甫端自然没有继续留在宫中的道理。

又过了一阵，他便同皇甫端告退而去。

赵佶又问了皇甫端几句照雪的伤势，得知已经没有大碍，便挥手叫二人退下。宿元景与童贯却都没有走，只叫人将秦岳二人送出了宫门。

出了宫，后面的事情秦岳便不得而知了。

至少眼下如此。

而宫中，赵佶的火气却远没有消。

这桩事若查不出个结果来，今日东京城里，不知多少人都别想安生。

一道旨意从宫中传出，皇城司、开封府、诸厢巡警接连得令。宫中翻名籍、查出入，宫外顺着那小黄门的住处、亲故、平日往来之人一路追查。

平日里看着缓慢臃肿的大宋朝廷，、这一刻真正运转起来，所能调动的人力，远非一个小小黄门能够想象。

何况他本就没什么根基。

没有官身，没有部曲，更没有什么人肯冒着杀头的风险替他遮掩。

尚未到宫门下钥的时候，皇城司便有人匆匆赶回。

“官家，人找到了！”

原来那小黄门根本没有远走。

他出了宫后，并未远走，只躲到了城外十余里的一处民宅。这两日连门都不敢出，本想着避过几日风头再说，不想皇城司的人顺着宫中名籍和他平日往来之人一路摸过去，不消半日便将人堵在了屋中。

赵佶听罢，脸色一沉。

“带回来。”

“朕亲自问他。”

等人真正押回宫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赵佶没有再回马苑，只移到了内苑一处便殿。殿中早已点起烛火，数盏宫灯照得四下一片通明。宿元景、童贯分坐左右，十余名禁军执枪持戈，沿着殿门两侧肃然而立。

外面则不断有人进出，甲叶碰撞之声隔着殿门隐隐传来。

不多时，两名禁军夹着一个小黄门走了进来。

那小黄门双手早已被缚在身后，一路上还勉强撑着，待进了殿，看见上首端坐的赵佶，再看两旁森然而立的禁军，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两名禁军将人往前一送。

那小黄门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官家饶命！官家饶命！”

“小人对官家忠心耿耿！”

赵佶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只冷冷看着他。

童贯却已经从座上站了起来。

他跟在赵佶身边多年，一看官家此刻的脸色，哪里还不知道该怎么问。

“狗奴才！”

这一声暴喝，吓得那小黄门浑身一哆嗦。

童贯几步走到近前，指着他喝道：

“你好大的胆子！”

“勾结宫外之人，暗害帝姬，事到如今还敢在官家面前喊冤？”

那小黄门猛地抬起头，脸都白了。

“没有！”

“小人没有谋害帝姬！”

童贯冷笑。

“人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小人真的不知道！”

那小黄门彻底慌了，连连叩头。

“小人只是收了钱！那人只叫小人帮他进一趟马苑，小人根本不知道他要害帝姬啊！”

话刚出口，童贯眼神便是一动。

上首的赵佶也缓缓坐直了身子。

宿元景抬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小黄门。

童贯却像是没有听出什么一般，继续冷声问道：

“什么人？”

那小黄门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说漏了嘴，脸色顿时更加惨白。

童贯盯着他。

“说！”

“你把什么人放进马苑了？”

“快说！”

“到现在了还不老实？”

那小黄门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嘴唇动了几下，却迟迟没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