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

“秘书省你不去，殿前司你也不去。”

“那你倒是说说。”

“你究竟想去哪里？”

秦岳迟疑片刻，还是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官家，臣想求一外任。”

这话一出，倒真有些出乎赵佶的意料。

他做了这些年的天子，见过的臣子不知多少。朝中上下，哪个不是盼着往汴京城里挤？尤其那些新科进士，一旦有机会留在天子脚下，更是求之不得。像秦岳这样，放着秘书省与殿前司两条好路不要，反倒主动开口求外任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宿元景与童贯也同时皱起了眉头。

在二人看来，秦岳如今正得官家看重，留在京中才是最好的路。无论入馆阁还是进殿前司，有他们二人照看着，几年下来，前程自然远非寻常外任可比。

宿元景刚要开口，赵佶却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恰在这时，一旁内侍搬来一张胡床。赵佶撩起袍摆坐下，这才重新看向秦岳。

“既然想外放，那你倒说说，想去何处？”

秦岳拱手答道：

“回官家，臣想去沧州。”

“沧州？”

赵佶这回是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秦岳既然主动求外任，多半会挑江南一带的富庶州郡，再不济，也该另择一处有前程的地方。却怎么也没想到，绕了一圈，这小子竟还是要回沧州。

赵佶忍不住道：

“朕今日才免了你牢城营的差遣，怎么转了一圈，你还想着回那里？”

秦岳闻言，往后退了半步，随即郑重拱手。

“回官家的话，臣在沧州这些时日，确实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秦岳拱着手，稍稍停了一下。

“臣今日能得进士及第，全赖官家开恩亲试。若无今日这一场，臣当年因丁忧错过的功名，只怕不知何时才能补得回来。”

他说到这里，又朝宿元景与童贯二人一礼。

“宿太尉于臣有知遇之恩，如今又肯举臣入秘书省。童太尉亦不嫌臣年轻识浅，愿让臣入殿前司历练。”

“这等厚意，臣岂敢不知？”

“秘书省清贵，殿前司亦是朝廷重地。无论哪一处，皆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前程。”

赵佶坐在胡床上，没有出声。

宿元景与童贯也都静了下来。

秦岳继续说道：

“只是臣细想之后，仍觉得这京中的清贵差遣，眼下坐得早了些。”

“臣读过几年书，也曾在牢城营任事，可说到底，管的不过一营之事。”

“州县钱谷、狱讼、赋役，臣未曾真正经手；兵书虽然读过，方才也敢在童太尉面前说上几句，可真正统兵临阵，臣同样未曾经历。”

“若只凭今日几番奏对，便安坐京中，臣心里反倒不踏实。”

秦岳抬起头来。

“臣在沧州时，见过一些民间疾苦。”

“一纸公文，一场狱讼，乃至一季收成，于朝廷看来或许只是册中几行字，落到寻常百姓身上，却可能是一家数口一年的生计。”

“臣既做了官，总想着有一日，能真正替一方百姓做些事情。”

说到这里，秦岳又朝赵佶郑重拱手。

“臣之所以想回沧州，还有一层缘故。”

“沧州虽不比雄州、霸州正当边口，却也是河北近边之州。戍兵往来，边备转输，皆非寻常腹里州郡可比。”

“臣若在那里任事，既能历州县之务，知民生疾苦，也能近军伍、习边事。”

“几年下来，是历练的好去处，做过的事情自然看得出来。”

秦岳顿了顿，又道：

“臣所求的，不过是先往地方上历练一番。”

“亲理民事，熟悉军伍，也好补一补臣如今所短。”

“臣今日虽敢在官家与两位太尉面前论政说兵，可终究不几番空谈。”

说到这里，秦岳微微低下头。

“昔日赵括少习兵法，言兵事，便是其父赵奢也不能难他。可到了长平，却落得数十万赵军尽没。”

“臣才不及古人，更不敢因今日得官家几句夸赞，便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会了。”

秦岳再次拱手。

“臣只愿先到地方上，把该学的学了，该做的做了。”

“若有一日，臣真能做出几分成绩，再蒙官家召用——”

“臣自当尽犬马之力，为官家效命，以报今日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