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点了点头，道：“自是当真。我何苦拿这话来哄你？”

说着，他看了时迁一眼，倒笑了笑。

“你这厮尚且有这份心肠，肯把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拢在一处，给他们一口饭吃。我秦岳又不是铁石心肠，难道还不如你？”

时迁听得这话，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猛地站起身来，朝秦岳便要拜下去。

“秦相公若真肯给这些娃儿一条活路，小人……小人替他们谢过相公大恩！”

秦岳赶忙伸手扶住他，道：“莫要如此。”

时迁却仍低着头，声音都有些发颤：“秦相公不知，这些娃儿虽跟着小人偷摸，可都是苦命人。若真能叫他们走条正路，小人便是给相公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秦岳扶着他，正色道：“做牛做马倒不必。”

“我只要你日后把这身本事，用在该用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又拍了拍时迁的肩膀。

“不只是为了这些孩子，也是为了你自己谋一条前程。”

时迁怔怔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秦岳道：“我料这世上也没有哪个男儿，天生便愿意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你有这身本事，却只用来干这勾当，实在可惜。”

时迁听得脸上一阵发热，低下头去。

秦岳也不逼他，只继续道：“你如今还年轻，难道往后一辈子都要这般东躲西藏，见了官差便跑，听见风声便躲？”

“将来娶个婆娘，生了孩子，难道也叫你孩子看着你做这等勾当？”

这话一出，时迁身子微微一震。

秦岳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着我办事，我不敢说立时便叫你荣华富贵，可总能替你谋一份比眼下好的前程。”

秦岳看着他，道：“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将来的婆娘孩子想想。”

时迁听得这话，脸上却露出几分苦笑，低头道：“不瞒秦相公，小人这辈子还真没想过能娶婆娘、生娃儿。”

他说着，自己也觉有些难堪。

“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子，愿意嫁给一个偷儿？”

秦岳听罢，倒没有笑他，只道：“既如此，你便更不该一辈子做这等勾当。”

时迁听得怔住。

这几句话落在他耳中，竟比方才那些话还重些。

他从前只想着今日有饭吃，明日有钱花，后日不被官府拿住，便算不错。至于什么前程，什么婆娘孩子，什么正经出路，他是连想也不敢想的。

可如今秦岳偏偏把这些话摆在他面前。

时迁沉默了好一会儿，忽地后退半步，整了整衣襟，学着旁人郑重叉手。

只是他平日里做惯了偷儿，哪里正经学过这些礼数，这一礼行得歪歪扭扭，看着颇有些不伦不类。

秦岳瞧在眼里，倒也没有戳破，只含笑看着他。

时迁却神色郑重，低头道：“秦相公既看得起小人，小人也不说那些虚话。”

“从今往后，时迁愿听秦相公差遣。”

“只求秦相公莫忘了今日的话，给这些娃儿，也给小人一条活路。”

秦岳点了点头，又问道：“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时迁忙道：“能跑能动的半大小子，有八九个。年纪大的十三四，年纪小些的也有十一二。”

说着，他又往屋里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