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斟过酒，厨下便陆续送了饭食上来。

先是一盘炙羊肉，切得薄厚相宜，热气腾腾地端到案上。肉边带着些焦香，旁边又配着几张新炉胡饼。

许彦文见菜上来，便朝秦岳劝道：“秦兄快尝尝这道炙羊肉。我家厨子别的不敢说，只这道菜，在沧州城里也算数一数二。”

秦岳瞧着这位许衙内仍旧热情，却总觉得他比和方才有些不一样，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便只夹了一箸羊肉入口。

羊肉还带着热气，外头有些焦香，里头油润不柴，配着胡饼吃下去，滋味倒真不错。秦岳穿来这些日子，虽也吃过几顿饭，却还真没吃过这样妥帖的炙羊肉，便是望海楼那顿，也不如这一口来得舒坦。

他放下箸，笑道：“许兄这话不曾夸大。贵府厨子的手艺，确实好。到沧州以来，还未吃过这般好的炙羊肉。”

许彦文听他夸了，便道：“秦兄喜欢便好，待会儿还有热羹。”

许贯中端起酒盏，朝秦岳一举：“粗茶淡饭，秦公子莫嫌。”

秦岳也举杯相陪：“许相公言重了。晚生今日叨扰贵府，已是过意不去。”

三人吃过一巡酒，后头又有几样饭食送了上来。席上边吃边谈，话题渐渐又回到诗文茶事上。许彦文时不时插上两句，只是这一回不似前厅那般抢话，更多时候，还是许贯中与秦岳一来一往地说着。

酒过两巡，厨下又送了一道热羹上来。

用过热羹，席上话也渐渐说开。许贯中放下酒盏，笑道：“今日与秦公子一谈，许某倒越发觉得秦公子才情不俗。彦文这孩子，平日只知吃酒游玩，身边也少有几个能同他说真话的人。”

他说着，看了许彦文一眼：“他性子浮，见识也浅，若日后有不明白处，还望秦公子念在今日这一席酒上，多提点他几句。”

许彦文忙放下箸，起身拱手道：“正是。秦兄日后若得空，可千万莫嫌小弟聒噪。小弟还想多听秦兄讲讲东京风物——”

许贯中皱眉道：“不成器的东西，尽想着这些闲事。”

许彦文讪讪挠了挠头，忙改口道：“也想请秦兄多提点几句文章经义。”

许贯中没有再理他，只转向秦岳，语气比方才亲近了些：“只是总不能日日叫彦文去望海楼碰运气。秦贤侄如今寓居城中何处？改日也好叫彦文执帖登门请益，两家日后也好多走动走动。”

秦岳听完，心里顿时一震。

这位许通判，果然好手段。

这么短的时间里，只怕已经将自己查了个底朝天。

他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将手中酒盏慢慢放回案上，拱手道：“许相公厚意，晚生心领了。只是晚生如今暂在牢城营领差，算不得什么清雅寓所，恐怕怠慢了许兄。”

他说到这里，又朝许彦文略一拱手：“若许兄不嫌那地方腌臜，改日自然也可来坐坐。”

秦岳这话一出口，席上反倒静了一下。

许贯中与许彦文叔侄二人，多少都以为他会遮掩一二，没想到秦岳竟答得这般坦然。

许彦文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他方才还疑心秦岳是哪来的招摇撞骗之徒，如今见秦岳当席认下，倒显得自己先前那点心思有些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