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德和莉尔塔跟着奥尔德伦穿过庄园侧厅，沿着一段向下的石阶进入到地下。

和上层经过多次翻修的房间不同，地下的结构明显古老得多，墙壁是打磨得不怎么精细的粗糙灰色石砖，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固定着一盏光线不算特别明亮的魔法灯。

这也就算是莫文家的经济状况确实不错，好歹还有魔法灯，没让人打着提灯下来。

“这里原本是伊尔姆家的储藏区。”奥尔德伦一边走一边介绍，“莫文家买下庄园后没有进行什么大规模改动，只是每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清理。”

“档案也都一直留存着？”卡尔德问。

“当然。”奥尔德伦回答，“这些东西涉及到土地、雇佣、债务和庄园交易，不可能随意损毁的。

“尤其是在庄园经历了易主之后。

“毕竟，谁也不希望过了几十上百年之后，忽然有人拿着某个祖先留下来的欠条上门，告诉现任的主人，这里欠了他几百几千金币。

“在这种时候，那些原始的债务记录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有道理。”卡尔德点头，因为这个世界有提尔法官的存在，贵族们也不太好随随便便在庭审上动手脚，更何况能让贵族留下欠条的人，大概率也不是什么纯粹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不保留原始账目，上了庭审有得你哭。

他们继续往前，在一个岔路口，莉尔塔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莉尔塔似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另一边那条不是他们前进方向的走廊。

“莉尔塔女士？”奥尔德伦发现她落后半步，回头看了过来。

“没事。”莉尔塔收回目光，“庄园的地下结构，还挺大。”

“是的。”奥尔德伦回答，“大多数庄园都有较为复杂的地下结构用于储藏或者紧急躲避。”

“也是。”莉尔塔笑着点了下头，然后加快脚步跟上来。

卡尔德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个圣武士有什么话没说，不过既然她现在没说，那大概就有她自己的道理。

等出去之后再问好了。

一路穿过走廊，来到地下区域另一端的一扇大木门。

奥尔德伦掏出一大串钥匙，试了两次，才找到正确那把插进去，锁芯转动的时候，发出一阵略显刺耳的摩擦声。

“抱歉，距离上次清洁档案，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门打开，一股混合着些许霉味的灰尘扑面而来。

卡尔德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你们不担心档案损毁了吗？”卡尔德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灰尘，这么保存真的好吗？

“会定期处理。”奥尔德伦回答，“但是对于这些二十多年前前任庄园主人留下来的工资账本，莫文家显然还不至于富裕到雇个人每个星期来给它们擦灰。”

好吧，对于莫文家的人来说，这些旧账本确实不能损坏，但是也就仅限于在需要的时候能拿出来翻看就行，至于干不干净，保存状况如何，还真是不那么重要。

进入到房间内，房间的三面墙都是木制档案架，上面按照年份顺序摆放着大量已经发黄的账本和卷宗，里面绝大部分都还使用着挂着伊尔姆家族徽记的旧皮革封套。

“请稍等。”奥尔德伦没有让两人自己乱翻，而是走到其中一个架子前。

“庄园出售……”他对照着年份看了看，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应该是这个。”

伴随着文件夹被抽出来，灰尘落了一地。

卡尔德看着都觉得喉咙痒。

奥尔德伦把文件夹递给卡尔德。

翻开文件夹，里面有出售时详细的资产清单，家具，农具，牲畜，土地，附属建筑，以及完整的雇员名单和交接记录。

卡尔德和莉尔塔先暂时略过前面的部分，翻到最后的雇员名单。

厨师，园丁，车夫，马夫，女佣，守卫，书记官，还有农庄的工人等等一大串。

“我来吧。”这厚厚一本名册，想要精准找出来有没有德雷斯，没个小半天根本不现实。

时间紧迫，卡尔德也不浪费时间了。

“借鉴才学！”

整本记录里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脑子里了。

“确实没有德雷斯这个人。”他对莉尔塔说，“除非他改了名字。”

“也就是说，瓦雷斯现在的那位管家，是在他出售了这里并离开后，在他抵达丹布里克的那一年游历过程中，认识的。”莉尔塔皱着眉头。

按照散塔林会给出的情报，瓦雷斯在以贵族身份抵达丹布里克的时候，他的管家就跟在身边了，当然了，还有一整个完全撑得起富有外来贵族身份的随从团队。

“有意思。”卡尔德小声嘀咕，按照他们现在的调查，瓦雷斯为了对抗自己的父亲，很有可能求助于过某个邪恶的存在。

而他恰好在孤身离开后，又极为迅速地搭建起了一个足够忠诚的团队……

正好又能对应上前面在分析盗窃团队时，窃贼团队成员在丹布里克的身份……

如果说单个里面的任何一条拿出来，都不太能证明瓦雷斯有罪，但是这么多线索结合在一起……

实在是有点过于巧合了。

“除此之外……”卡尔德沉默片刻，转向奥尔德伦，“抱歉，按照这本账册的记录……瓦雷斯离开前，继承的钱，对于一个贵族来说，似乎并不算多？”

奥尔德伦愣了下，然后坦然承认：“在伊尔姆家族最辉煌的时候，确实非常富有，但是到了阿德里安老爷这一代，情况就已经没有那么辉煌了。

“虽然远远谈不上破产，甚至庄园农庄的产出和一些过往投资的收益，也还算得上不错，但是确实远不如过去了。

“更何况……”

他顿了下：“那几年的支出，确实非常大。”

阿德里安的治疗加上瑟莱妮娅的治疗。

请施法者，购买昂贵的炼金材料，支付神殿捐赠，从外地聘请高等级治疗者，甚至还有数次失败的远程求医。

每一项单独看都不少，更不谈这是持续了好长时间的“常规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