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是几个法师，是很多法师。”奥尔德伦又补充了一句。

“很多？”

“嗯，换过很多任，并且同一时间也雇佣过不止一位。”奥尔德伦说，“从比埃尔福德的酒馆，到附近大城市的密斯特拉神殿，甚至，还有一位来自深水城的……

“有人负责教导基础的奥术理论，也有人专门检测瓦雷斯少爷是否有特殊的血脉魔法天赋……”

从现在的瓦雷斯来看，结果不言而喻，不过为了确保万一，卡尔德还是问了一句。

“自然是一无所获的。”奥尔德伦回答，“虽然我没有资格旁听每一次的对话，但是我记得当时有一位教师在离开时，和当时还是庄园管家的，我的父亲说过这样一句话。

“这个孩子是我见过同龄里最优秀贵族少爷，但是，不论是血脉魔法还是奥术研究，需要的优秀和贵族的优秀从来都不是一回事。他很聪明，很优秀，但不是魔法研究的那种聪明和优秀。”

这倒是很合理，虽然人们把法师的施法属性称之为“智力”，但是这种“智力”并不完全等同于一个人的“聪明程度”。

至于术士，那更是全看脸，祖宗不给力说什么都没用。

“然后他的父亲就开始失望了？”卡尔德问。

这听起来就像是另一个反向莱萨拉的故事。

“实际上，比失望更严重。”奥尔德伦叹气，“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老爷对继承人过分的严苛，直到后来，大家才意识到，老爷完全无法接受瓦雷斯少爷仅仅只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比如？”

奥尔德伦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是否违反了自己的职业道德。

不过在经历了短暂的犹豫后，他大概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人类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的年龄，这段历史反而不应该埋没：“比如，老爷经常打骂瓦雷斯少爷，并训斥他。

“类似于‘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怎么都做不好？’‘你应该比别人家的继承人更优秀！’‘伊尔姆家族的荣光不需要一个平凡的普通人来继承！’以及……”

老管家又停了下，然后模仿着自己记忆中老爷的语气：“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到底还想让我失望到什么时候！”

会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卡尔德：“……”

有种代码的bug被触动了的感觉。

他作为一个诗人，甚至短暂的有点失语。

当然可以轻描淡写地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在矫情什么”，但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完全过不来。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多年？”因为卡尔德没开口，这次是莉尔塔接的话。

“不算。”奥尔德伦回答，“实际上，这一切，从瓦雷斯少爷12岁的生日之后，老爷就放弃了，或者不应该说放弃，因为这听起来好像是老爷认识到了瓦雷斯少爷没有魔法天赋的事实。

“那更应该说是……决裂。”

“决裂？”卡尔德问，什么意思？

“刚才我所说的，仅限于言语上的苛责，其实仅仅只是开始，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演变成了肢体上的暴力。”奥尔德伦似乎觉得已经说开了，也没有必要继续再隐藏着旧主的丑事，“最开始只是体罚，后来越来越严重……

“课程没有达到严苛的标准，又或者是少爷偶尔的争辩，以至于到最后，如果老爷的心情不好……”

“这些都发生在12岁之前？”卡尔德问。

奥尔德伦点头。

卡尔德不吭声了。

“那瑟莱妮娅夫人呢？”莉尔塔问。

“夫人会试着阻止，几乎每一次都会，所以后来，老爷也会对她动手。”奥尔德伦的语气尽可能保持平静，但是不管是讲述者还是聆听者，都觉得非常不舒服。

“这种事情，很多吗？”卡尔德又问。

“很多，非常多，甚至可以说多到大家都被迫习以为常。”奥尔德伦回答，“甚至可以说因为次数太多，没有仆人能够有机会亲眼见证每一次暴行。

“但是大家都知道，一个前一天晚上还好好坐在餐桌前参加晚饭的人，第二天早上却宣布自己身体不适，并且在接下来好几天都不肯离开房间……

“仆人们并不是傻子……”

“这一切，一直持续到了少爷十二岁生日的那天夜里。”奥尔德伦说。

“十二岁生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已经不是老管家第一次提及十二岁了，很显然是个重要的节点，卡尔德追问。

“少爷没有属于自己的所谓生日庆典，这一点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但是……”老管家在提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明显颤抖了起来，“但是这显然不是老爷把少爷从二楼阳台愤怒地推下去的理由。”

“瓦雷斯被从二楼阳台推下去了？！”卡尔德都惊讶了，前面的各种暴行虽然已经完全没得洗，但是这演变到直接杀人……

“是的，老爷直接把十二岁的瓦雷斯少爷，从阳台扔了出去。”奥尔德伦垂着眼帘，似乎不太想要回忆这段往事，“万幸的是，少爷并没有伤到要害，虽然摔断了几根骨头，但好歹保住了性命。”

“到底发生了什么？”卡尔德问，从虐待到直接要杀人，哪怕这确实是一条合理的施暴者进化路线，但是，总要有个触发点的。

“没有人知道。”奥尔德伦摇头，“但是有人断断续续都听到一些老爷的咆哮，里面反复强调自己受骗了。”

“受骗了？”卡尔德皱眉，“瓦雷斯不是他的儿子？”

这是最自然的，对于贵族们私生活的推测。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奥尔德伦回答，“即便瓦雷斯少爷并非人类而是半精灵，但是除开那些来自母亲的种族特征，他的容貌几乎继承了伊尔姆家族所有的特点。

“在怀孕的前后，夫人几乎没有出过门，而老爷也没有任何其他住在庄园内的，其他血亲。

“更何况，庄园里有那么多仆人，如果夫人真的做了什么，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所以，认为瓦雷斯不是老爷的血脉，毫无疑问是没有任何道理的天方夜谭。

“因此，即便是庄园里最忠诚的仆人，也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老爷确实因为瓦雷斯少爷没有达成他的目标，在精神上有些疯狂了。”

“在十二岁的生日事件发生之后……”奥尔德伦继续讲述，“庄园里的气氛就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