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尚且做不到在刚出生不久便能懂事明理，更何况是狐族，白雪衿当年的早慧，靠的是狐祖手中一件稀世法宝，能将灵智硬生生拔高到人族少男少女的程度。

对于先天灵智低下的妖兽而言，这便是能让它们得以踏上修行之路的大造化。

过早修行是一柄双刃剑，虽然能领先在起跑线上，却也意味着凭血脉直入四境的门路就此断绝，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挨雷劫。

但以天狐国的国情，能修行的妖才是妖上妖，无法修行的妖，纵然是四境，也只是畜生。

很反直觉的一点是，天狐国真正的最底层，从来不是寄人篱下的人族，而是那些灵智过于低下、无从修行的妖兽。

哪怕贵为天狐公主，也不例外。

很可惜，白雪衿就是其中之一，在武帝离开之后，狐祖才惊愕地发现，其他启蒙先生的效果还远远不及那个被她认为教得不怎么样的人族。

一年之内连换了六位启蒙先生都无济于事，狐祖不得不咬牙接受一个冰冷的事实：她错怪武帝了，这个小女儿，根本就是只教不动的傻狐狸。

狐祖对此痛心不已，因为白雪衿是她所有子嗣中血脉最强的一个，没有之一，若她能修炼有成，本会是将来的狐族顶梁柱。

根据狐祖的判断，白雪衿需要一路突破到七境，才能堪堪提升到普通人的灵智水准。

而仅凭血脉便能踏入七境的，唯有古神的直系子嗣，九尾天狐虽血脉不凡，白雪衿更是其中翘楚，却还远远够不上那道门槛。

不过只消好吃好喝地养着，她倒也能顺顺当当成长到六境，这份战力已颇具价值了，世上没有哪个势力会不乐意多一个六境坐镇。

可惜白雪衿是天狐公主。

对崇尚修行的天狐国而言，一个天赋过于强大却无法修行的六境公主，反倒会动摇他们赖以立国的根基。

于是狐祖异常冷血地，将她这位曾经寄予厚望的小女儿贬为牲畜，以此向整个天狐国昭示——哪怕是贵为公主，若不能修行，也只会是连平民都不如的贱畜。

武帝得知了这位昔日学生的遭遇之后，于心不忍，便向狐祖开口讨要。

后来白雪衿才得知，武帝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没少见识过妖族对人族的欺辱，心中始终对妖族存着一道难以消解的芥蒂。

他身在天狐国，自然也清楚那些没有修行资质的妖兽会被视为底层牲畜。

从前他为这个制度拍手叫好过，毕竟哪家妖族公子在欺压完平民之后，因为学业实在太差而被判定为灵智过低，贬为不如人族的畜生，这等大快人心之事屡见不鲜。

可当这件事真切发生在与他朝夕相处了数月的学生身上时，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并不是真的认同这套规则，不过是只在意自己的身边人罢了。

白雪衿毕竟身份特殊，又资质过于出众，狐祖可以拿她当牲畜处置，却绝不可能轻易将她当牲畜卖掉。

最后还是巫神女出了大力气，许足了好处，才让狐祖终于松了口。

就这样，白雪衿被带到了道玄宗，从此成了师尊膝下的小狐狸。

白雪衿后来其实没少被底下的妖族在背后戳脊梁骨，骂她是妖奸。

可她不在乎，她对道玄宗的归属感，都比天狐国不知高出了多少。

她是在人族的羽翼下长大的，妖族留给她的所有回忆只有冷冰冰的迫害，这让她如何能以妖族的身份为荣？

而对白雪衿来说，师尊无疑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不仅对她有再造之恩，更是将她从一只懵懂牲畜一手拉扯大。

这番恩情，她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白雪衿的脑回路最终拐到“用生小狐狸来报答师尊”上，其实并没有多奇怪。

毕竟她是狐族，狐族在这方面，跟龙族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

只可惜，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当她懵懵懂懂地说出了自己这番心思之后，立刻便遭到了师尊的厉声呵斥。

具体呵斥了些什么，她如今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她默默地在心底刻下了另一番理解——师尊一定是嫌弃她还没有化形，才会这样拒绝她的。

天狐一族皆是美人，等她化形成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师尊一定会喜欢她的。

结果这个化形，她一直等到跻身七境才终于实现。

而当她如愿以偿地蜕变成绝世美人后，却再一次被师尊拒绝了。

这一次师尊给出的理由是，师徒之间是不能相恋的。

她试图搜肠刮肚地找出反例，比如师尊和巫神女之间好像就挺不清不楚的。

但师尊说，那不一样，他虽然在实质上被巫神女传道授业过，但严格论起来，他只当过巫神女的侍卫，两人之间并没有正式的师徒名分。

白雪衿从来是对师尊唯命是从的好徒弟，便信以为真。

直到后来，其他的女弟子也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向师尊求爱。

虽然师尊仍旧没有同意，可白雪衿敏锐地察觉到，师尊的态度明显没有对她时那般斩钉截铁，甚至在面对女弟子的追求时，隐约有几分受用的暗爽。

不是，凭什么别的女弟子就能光明正大地向你求爱啊？

那时的白雪衿已经日渐成长到了正常人的心智，苦思冥想之下，她终于明白了师尊为何会这般区别对待。

因为师尊的所有女弟子当中，只有她是真正意义上被师尊从小一手带大的。

师尊对她的追求，感到了负罪感……

白雪衿是懂得为师尊着想的好徒弟，既然师尊会为此感到负罪，那她便不再追求了，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当一个乖巧的好徒弟便是。

可如今久别重逢，路折戟竟然失去了前世所有的记忆。

白雪衿心底暗自一喜，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又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