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半天没说出话来。

二皇子通敌叛国，毒杀亲王妃灭口，这桩案子如果翻出来，足以震动整个大周朝。

她深吸一口气：“你跟我回府，把这些话当面说给端亲王听。”

王贵脸色煞白：“端亲王……他会不会杀了我灭口？”

“他不会。”沈星落斩钉截铁，“你怕他杀人灭口，那你怕不怕二皇子的余党找到你灭了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王贵沉默了许久，终于磕了个头：“我去。”

翌日清晨，端亲王府正厅。

顾衍之坐在轮椅上，面沉如水。

沈星落站在他身旁，屏着呼吸，看着跪在厅中的王贵。

王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比昨夜镇定多了。

说到前王妃喝下那碗药的时候，顾衍之的右手猛地捏紧了轮椅扶手，“咯吱”一声响。

沈星落下意识去扶他的手。

王贵说完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厅里安静了很久。

顾衍之没有发怒，没有质问，甚至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松开轮椅扶手。

沈星落看见他的肩头在微微发抖。

她满心担忧却不敢上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沈星落只能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许久，顾衍之的声音才低低地响了起来：“原来如此。”

就四个字。可沈星落听得鼻头一酸。

顾衍之转过身，对沈星落说了句：“把王贵安置好，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星落点头应下，立刻让人把王贵安排进了端王府后宅一间僻静的厢房，派了两班侍卫轮流看守，连送饭都是让青萝亲自去。

顾衍之回到书房，铺开一张白纸，奋笔疾书。

沈星落端了盏茶进去，看见纸上写的是二皇子勾结北境毒杀尤氏的经过，末尾附了王贵此人及那封北境密信的下落。

顾衍之写完后封了火漆，叫来自己的长史官，命他天亮就送进宫，面呈皇上。

“必须亲自交到御前。”顾衍之沉声道，“中间不能过任何人的手。”

长史官双手接过，收进怀里：“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亲自送到。”

然而，当天夜里三更刚过，沈星落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

她披衣起身打开门，门外是满头大汗的侍卫长，脸色煞白：“王妃娘娘，坏了！王贵藏身的那间厢房，突然闯进来七八个黑衣人，个个带刀，见人就砍！咱们的人拼死抵挡，但对方人太多，等援兵赶到，王贵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沈星落脑子里“嗡”的一声，抓着门框才没有倒下：“人呢？活着还是……”

“还有一口气，大夫正在抢治。但是那封密信，咱们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那封，被抢走了。”

沈星落转身就往王贵所在的院子跑。

等她赶到时，屋里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大夫正满头大汗地往王贵胸口缠绷带，地上扔了一堆染血的布条。

王贵脸色灰白，气息微弱。

大夫抬起头，脸色凝重：“伤得太重，胸口这一刀差点扎穿肺叶，命能不能保住还不好说。”

沈星落站在门口，脚步有些发软。

这时，身后传来轮椅的声音，顾衍之来了。

他穿着中衣，外面披了件大氅，头发散着，面冷如霜。

侍卫长跪在地上把事情又说了一遍，顾衍之听完，半晌没有出声。

沈星落看见他握着轮椅扶手的那双手，青筋暴起。

“奏折呢？”他冷冷地问。

长史官也在场，脸色惨白地跪了下去：“王爷，奏折也被人截了。属下傍晚出门往宫里去，走到半路被一伙地痞拦了路，打了一顿，等属下挣扎着爬起来，怀里的奏折已经不见了。属下该死！”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衍之缓缓转动轮椅，往书房方向去。

沈星落跟在他身后，一进门就看见顾衍之单手撑着轮椅扶手，猛地一起身，挥手把桌上的端砚狠狠摔在地上。

“啪”一声巨响，砚台碎成几瓣，墨汁溅了一地。

接着是笔洗、镇纸、茶盏、香炉，但凡能拿起来的东西，他一样一样砸下去，碎瓷片四处飞溅。

沈星落站在门口没躲。

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满地狼藉。

顾衍之终于停下来，肩膀剧烈起伏。

他哑着嗓子说：“我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个证人。一个晚上，全没了。”

沈星落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没有碰他，像那天在院子里一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证据没了，可王贵还活着。”

顾衍之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布满血丝。

沈星落迎着他的目光，安慰道：“大夫说他命悬一线，但他还有活着的希望。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开口的一天。那一刀没要他的命，说明老天爷还要他开口说话。”

顾衍之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沈星落弯腰捡起地上没摔碎的茶盏。

“二皇子动手这么快，说明他慌了。”沈星落直起身来看着他，“他如果不怕，就不会连夜派人来杀王贵，抢走密信。他越急，露的破绽就越多。这次是他赢了，但咱们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顾衍之沉默了许久，慢慢坐回轮椅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那股汹涌的怒意已经被压下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