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凤愣了愣，扔下手中的残刀，重重叩拜，

“罪将杨凤....愿降！”

“愿率黑山余部归附玄德公、孟德将军！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

【黑山大寨平定！】

【击杀叛将眭固，招降黑山渠帅杨凤！】

【获取人口：太行山流民妇孺共计五千口！】

【缴获：生铁三百斤，山地驮马数十匹。】

此时刘备领军在一处山道上，忽而觉刘奕心神回归，急忙在心底轻声相询。

『上仙，成了？』

“成了。”刘奕施施然道。

皇叔闻言大悦，然后就和刘奕开始日常念叨什么上仙真厉害啊吧啦吧啦，

然后又说等到黑山贼都收降了，要如何如何什么的，

刘奕听着，然后观想着地势，

如今他中军这地方选的还算不错，

内黄以东，清河以西，地处一条干涸的古河道高梁上。

两千陷阵死士大盾按地，

典韦带着五百虎卫散在左右两翼，

三千并州狼骑更是卸了马鞍就地啃豆料歇脚。

站在此处，

向西翻过两个山头能兜住曹操抄山寨的尾巴，

向北打马半个时辰便能接应关羽在清河的伏兵，

若是直着往前推，

三十里地就能把于毒那后腚眼子捅个透心凉。

打仗这事，

位子站得好，神仙也难逃。

“传令三军，莫急着动弹。”

刘奕咽下半口凉水，冲身侧的高顺打了个手势，

“教弟兄们就地磨枪擦弩，歇足了脚力，

“且教于毒那厮好生撞一撞城门楼子。”

一旁张老三却是忍不住了，

“大哥，不若我先去冲杀他一番？好吓一吓他？”

刘备/刘奕：“....”

“你就安生一些吧，翼德。”

“...喏。”

....

东武阳城外，黄尘翻滚。

三万多黑山贼漫山遍野地散在干硬的泥地里，刀枪杂乱，破旗招展，远远瞧着当真如同一股汹涌的浑水。

于毒骑着匹杂毛黄骠马，手里提着阔刃厚背刀，立在离城三里外的一处土丘上，吊梢眼里透着股阴狠。

这厮生性比死掉的白绕多了好几个心眼。

白绕怎么死的，溃兵早就给传得神乎其神，

说是被曹阿瞒那黑矮子拿言语哄进了瓮城，

随后天上落下一箭，

把人当生羊肉般扎死在青砖墙上。

“曹阿瞒那张嘴，抹了猪油的，谁信谁是蠢驴。”

于毒啐了一口焦黄的黏痰，拿刀背狠狠拍了拍亲兵的头盔，狞笑道，

“任他城门开着闭着，任他曹操在城头唱甚么空城大戏，老子不进瓮城，亦不听他招安废话！

他手里就千把号残兵，老子三万儿郎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巴掌大的土城给泡软了！

磨！给老子四面围死了硬磨！磨穿了城皮，里头麦子尽归弟兄们分！”

于毒心里拨着算盘珠子。

两万人打东武阳吃亏，那是白绕狂悖冒进。

今日他压上了三万人，围三阙一，

蚂蚁啃骨头，连攻带耗，

便是不破城，

曹操营里那几口人又能熬得住几日？

然而，

头一阵猛攻刚压上去，场面便说不出的别扭。

“轰！”

数百名赤着脊梁的黑山死卒扛着临时砍伐的湿木撞车，怪叫着直扑东武阳西门。

后头千余张猎弓、杂木短弩乱哄哄地往城头抛射箭矢，企图压住女墙守军。

以往打那些郡县土城，

官兵见着这等漫山遍野的声势，早吓得在女墙后头缩成一团，

甚至县令弃印跳井的也不在少数。

可东武阳城头上就是没什么大反应。

“咔哒，咔哒。”

一阵机括咬合声自女墙后头响起。

曹仁一身重甲立在敌楼风口，手里令旗猛地向下一掷：

“起盾！引弩！”

“唰——！！”

数丈宽的女墙垛口间，凭空立起一排排大盾！

黑山贼抛射上来的那些杂箭撞在上头咄咄作响，毫无建树。

盾墙刚落定，盾缝里便探出了一排精钢透甲锥。

“射！！”

城楼内，于禁面沉如水，单手重重按在佩刀上。

“嗡——！！”

改良后的强钢弩机暴发出如雷贯耳的崩簧尖啸。

五百支通体乌黑的破甲铁箭居高临下倾泻入泥地。

“噗！噗嗤！！”

前头扛着撞木的贼兵连人带木被生生钉碎！

那些杂皮软甲在这等破甲锥面前薄如窗户纸，

一支重箭贯穿前人胸膛，去势不消，

竟还能将后头那人的大腿生生贯在土里！

不过两轮攒射，

城门下已躺满了尸身，

巨大的湿木撞车断成三截又被城头砸落的火油浇透，登时化作一具熊熊燃烧的骨架。

攻城的第一波人马还没什么进展便狼狈倒卷回去。

“撤下来作甚？！顶上去！谁敢退一步老子剁了他！！”

于毒在后头气得连抽了几个溃卒数鞭子，打得皮开肉绽。

然而他心中原本笃定的底气已然开始不足，

不对劲。

城里守军气力太足了，

器械更是精良得邪乎。

那些重弩破甲箭，

怕是连洛阳南军武库里都不见得有，

怎么会塞在一个小小的东武阳守卒手里？

然更恐怖的是他们自己的后勤问题，

贼寇本来靠的是以战养战，然而...

“大帅....渴，弟兄们渴得受不住了！”

几个小头目连滚带爬地扑到黄骠马跟前，嘴唇干裂。

“这城底下邪门得很！

“官道边上原本有三口大井，全被大石块给填死了，

“里头还浇了发臭的黑泥汤子，根本咽不下去！

“往前头走了三四里，那洛水引过来的灌渠，全教人提前筑了土坝断了流，

“水沟子里除了烂泥连口稀水都舀不上来！”

“水没有，粮呢？！”

于毒暴躁喝问，

“前日白绕不是说此地有数万亩新麦？！”

小头目哭丧着脸，指着四周光秃秃的田埂，

“全....全没了！

“麦子早教城里官军抢割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麦茬秸秆，全被他们一把火烧成了黑灰！

“弟兄们饿得抓泥巴吃，肚子里全在响雷啊大帅！！”

于毒坐在马背上，

只觉一阵冷风萧瑟，

放眼望去，

城外原野干干净净...

东武阳早就收粮清野...

然而他们三万人马本就是饱一顿饿一顿，全靠劫掠，

而如今攻东武阳，

原本靠着一股抢粮的凶性硬撑着，

此刻若是被拖着久了，形势就会大变，很可能出现哗变...

于毒开始渗出冷汗。

然而起初的起初，都是袁绍许诺要给粮饷器械，

可袁本初要给的那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但现在也不能贸然退军，

现在退回去了，大家伙儿们更是不乐意...

“传令全军，先围城，不急着打。”

“把四面城门都给我围起来。

“等天黑了，多点火把，叫弟兄们好好歇一夜。

“明早再探城中虚实，看看城里的水源是打哪处井，井口能不能截断。”

“喏。”

夜色渐深，

城下火光如潮。

于毒独自策马绕行至大营后方的山坡，眺望西方苍茫的山脊线。

那里的天地早已融成了一片沉沉的灰暗，

隐约之间，黑山大寨方向的天空，似乎透出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于毒心头一跳，

“去，遣一队快马回山探探，看大寨可有异样。”

“大帅，方才半个时辰前已派了一骑去了。”

“再派一骑！老子的眼皮子今晚跳得厉害。”

“喏。”

....

城头之上。

于禁披甲按刀立在角楼女墙后，俯视着城下纵横如潮的火光与黑影。

一名副将凑上来低声道，

“将军，贼军没攻了，似乎在原地扎营。

“是否趁夜出城袭扰？”

“不必。”

于禁摇头，

“主公与孟德公有令，只守不出。

“待外头大局落定，这群贼兵自会土崩瓦解。”

他抬眸望向东南方向那片隐约的尘烟。

那里是张飞部大张旗鼓接近的动静，

火光与旗帜隐隐可见，不过数里之遥。

于禁心头了然。

主公故意露了这一路破绽，

贼军便更不会轻易撤围了。

城下于毒越是以为自己围住了正主，就越是舍不得走。

而在他的背后，

那才是真正布下的天罗地网。

于禁转身往城内巡视防务去了。

....

夜色渐深，

太行山南麓的中军步阵里。

刘备（奕）坐在一块大石上，

手里攥着麦饼，细嚼慢咽地吞了两口，又喝了口凉水。

这麦饼可不算难吃，是他在洛阳的时候改良过的，

其中压了不少其他的物什，充饥程度与口味都会好一些，也便于携带，

本意是做压缩饼干之类的，不过暂时还没办法压到那种地步。

而却见视线中，

于毒大营的红点密密麻麻围住了东武阳城头，却始终纹丝不动。

“快了。”

他在心底估摸着时辰。

于毒明日若再攻一日城，必定会加大兵力投入，

届时侧翼与后队便会越发空虚。

“今夜过去，便是总攻时。”

刘备在心中叹了口气。

『上仙，等此战结束，孟德兄的东郡，算是真正站稳了。』

“还差一步。”

刘奕转头望向舆图上的昌邑方向。

“刘岱的粮车，也该到了。”

“等这批粮草到位，东郡仓储充足，孟德兄便有了运兵之资。

“青州黄巾还在东边等着，兖州的棋局，不能总在东郡一隅之上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