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之下是一柄长剑。

剑身单薄，趋近透明，映着天光，像是一汪流动的清泉。

来参加名剑大会的人，都是爱剑之人，见到这样的好剑，无不发出惊艳的喟叹声。

这时候，有眼尖的人认出了这把剑，登时一拍巴掌：

“这把剑，不就是苏宗主当年还是弟子的时候参加名剑大会，一举夺魁后赢得的那把剑吗！”

“还真是，多年过去，此剑还是如此赏心悦目。”

“真没想到今日有幸一观，果真不同凡响！”

听着台下人的议论，苏长卿只是淡淡微笑。

谢云起抻着脖子看了两眼，皱了皱鼻子：

“哼，这是他当年参加名剑大会赢来的剑么？为什么现在的名剑大会不送剑了？”

她没能挑出那把剑的毛病来，只好从别的方向入手。

“听说也还是送的。”

江景明笑了笑。

苏长卿年轻时候的事，他不太了解。

不过按理来说，名剑大会的最终胜者，最终是可以从洗泉剑宗的武库中挑选一把剑带走的。

一直等到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轻了，苏长卿才上前一步，抬手执剑，拂袖而过。

“正如各位所见，这柄剑是我年轻时，参与名剑大会侥幸胜出，所赢来的奖品。”

清澈如水的剑刃折射出几缕银光，映在他的脸上，仍然是温和的笑容，却多出了几分别样的情绪。

“此剑，名为当归。”

当归？

江景明微微一愣，这样一把漂亮而又凛冽的剑，居然拥有一个颇为儿女情长的名字。

“剑归于此，人归何处？”

苏长卿缓缓擦拭剑身，而后悠悠长叹。

他白衣飘飘，这样往那一站，还真有几分剑仙对酒当歌的派头。

台下的人群似乎也被这英雄悲情的画面给感染，一时间四周静默下来，只听得风声穿林打叶。

苏长卿出了会儿神，而后随手一挥剑刃，扑面而来的寒气荡开，惹得台下的人纷纷抬袖来挡。

“今日，越儿你便以此剑出战吧。”

他这话一出，一直乖乖等在旁边的齐越顿时激动的双眼含泪，单膝跪地，双手捧住当归。

“徒儿定承接师父的意志，宁死也不让师父失望！”

两人这一来一往，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交换眼神，或摇头，或点头，总之，传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此剑既然是苏长卿当年赢得名剑大会的奖品，那么，传承此剑的意图不言而喻了。

洗泉剑宗的下一任宗主，似乎已有了定论。

“喂喂！”

谢云起抱着胳膊，皱起好看的眉毛：

“咱们到底是来参加名剑大会的，还是来看这两人演师徒情深的？有完没完？”

“您小点声吧......”

乔辞哭丧着脸，生怕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又被旁人听去。

别说父亲现在状态堪忧了，就是父亲正直壮年的时候，他们铸剑山庄也不过是万千剑宗里算不得有多起眼的一个，哪里能惹得起洗泉剑宗这帮杀胚啊？

江景明瞥见乔辞惊恐的表情，低头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乔兄不必忧心，你身边这位大小姐，倒是真有底气说这种话，不必为她担忧。”

“啊？”

乔辞听着他淡然而笃定的语气，一脸茫然。

他并不知道这两位贵客究竟是什么身份，但除非是皇亲国戚，否则大约是没人敢在洗泉剑宗如此叫嚣的。

外地来的孩子，还是不了解止戈城里洗泉剑宗的地位啊。

乔辞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跟上前面两人的脚步。

......

赏剑环节的胜者不言而喻，虽然好剑一箩筐，但能与那把当归一比的，不过寥寥几剑而已。

乔辞的辞山算得上一个，不过还是稍逊一筹。

“哼哼！可恶！要是我把我的浮霜剑拿出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谢云起显然很是不服气，一路上都很不高兴。

“是是是，大小姐的浮霜剑自然是天下第一。”

江景明一边点头，一边顺势捏了捏她的脸。

“就是就是！”

谢云起捂住自己的脸，含含糊糊地说：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在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抱怨声中，浩浩荡荡的人群往着后山前进。

赏剑结束，该到了前去禁地的时候。

其实非要说起来的话，洗泉剑宗的整座后山，都能算得上是禁地的范畴。

因为藏书阁和上古之剑都在后山深处。

所以，江景明小的时候，其实一直是居住在禁地之中的。

莫名有一种被封印的新生魔王的感觉。

江景明默默在心里想。

青石板路上回荡着轻轻重重的脚步，静谧的林子里三年才能得见一回热闹，时不时有几只松鼠从几人的头顶上越过，藏在树叶中，歪头好奇地打量着来客。

“欸。”

谢云起走着走着，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

江景明回过头，看见她低着头，脚步轻巧地越过几节台阶。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阶梯路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走嘛。”

谢云起轻轻地笑了笑：

“小的时候，觉得拼尽力气，也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似的......”

“......”

江景明听着她说话，心里微微一动。

其实，对于谢云起来说，来到洗泉剑宗之后的所有回忆和感受，都是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体会。

江景明轻轻叹了口气。

这条上山的阶梯路他也很熟悉，算不得有多远，一路上都听得见清泉流响，风过林梢。

可是他现在只想让这条路快些走完，快些走完，快些结束这场名剑大会。

他还有话要说，还有罪要认。

还有......

还有天下第一难哄的姑娘要哄。

......

封印着上古之剑的地方，其实并不难寻。

只需要沿着那道贯穿整个剑宗的山泉，一直往上，找到山巅之上的泉眼。

苏长卿走在最前方，齐越双手抱着当归剑，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

人群跟在这对师徒身后，渐渐汇聚起来，形成包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