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战斗。

傀儡之间的配合默契的像是他们同生同源，像是一具身体上生长出了不同的肢体。

术士的秘术同样让人心生惊惧，漫天的星火坠落，很难想象在这样的世界里竟然有人掌控着这样的秘法。

“倒像流星似的。”

谢云起抬头，眸子里倒映着坠落的火焰。

“看起来很壮观，但这样的术法，真正的作用还是增强了那几只傀儡，几乎给他们带来了驭火的力量。”

方知意耐心地与她解释。

在两人的目光尽头，刀刃浴火，挥出橘红色的炙热红线，碰撞的时候火星四溅，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球。

但其实比起这些，更令人惊诧的是，以一己之力面对术士和傀儡的江景明，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常常被他挂在腰间的那把长刀，通体漆黑，并不引人注目。

可是此刻它就像是九幽之下尘封的禁忌之刀，每次挥动都带着百鬼齐哭般的刀鸣，端的是邪气凛然。

而江景明的刀术一向凌厉而肃杀，只不过从前还带着孤高的侠气，现在却是步步皆杀招，丝毫不留余地。

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底微微泛红，显然杀意已经战胜了理智。

现在他除了杀死这个术士之外，再没有任何想法。

如果世上真有犹如索命的阎罗，大概就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陆昭这样想着，隐隐打了个寒颤。

他本来是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帮忙的，终究是心里那股兄弟义气战胜了所谓的神都卫准则。

可是他看到现在，竟然找不到任何自己能插手的时机。

江景明的刀势密不透风，以一敌七，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全程都占据了主导地位。

只是那傀儡无论被打倒多少次，都会顽固地再次站起来。

再这样下去，即便是他，也会有体力耗尽的时候。

陆昭想到这里，握紧了拳头。

他也许帮不上什么忙，单打独斗的话，恐怕拼死也只能拦住一只傀儡的攻势。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样的地步，他陆昭一定会拔剑迎上。

至少也要掩护江景明带着阿青从这里逃走。

至于逃走之后的事，他们一定比自己更有办法。

真好啊。

带着心爱的女孩亡命天涯什么的，真像是江湖少侠该走的路。

陆昭想到这里，一时间居然低头笑出了声来。

“你在笑什么？”

另一边的谢云起没好气地瞪着他。

“没什么。”

陆昭忙不迭地摇摇头，他这种想法说出来，肯定是要被大小姐狠狠嘲笑的。

而且......他总觉得景明带着阿青跑路了，大小姐会很寂寞。

虽然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好像脑子里缺根筋，但是陆昭能看出来，景明这个人对她来说很是特别。

虽然也不知道大小姐在这一块有没有开窍就是了......

陆昭抓了抓脑袋，忽然觉得有点羞愧。

在这么紧急的时刻，他想的居然是这种风花雪月的旖旎之事。

“一看就没想什么好事！”

谢云起皱着眉头，忧心忡忡。

她提着浮霜剑一下一下地戳着青石地板，这通常是她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有的行为。

现在已经知道的是，陈刹已经不是这里最大的麻烦了，他显然是对于这个术士的敌意更深。

但是，灭门案的事情不是由陈刹全权掌控的，这件事牵扯到整个正道联盟，牵扯到正道与渡月教的纷争，甚至还牵扯到皇帝。

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待一个足以服众的真相。

就算她相信阿青，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身上的嫌疑无疑是最重的。

更糟糕的是，她似乎并不打算为自己辩驳。

不管是灭门案的事，还是和渡月教有无牵扯。

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谢大小姐遇到了人生中的又一个难题。

上一次让她这么揪心焦虑的，还是那一招怎么学都学不会的流云赶月。

“方姐姐！”

最终，谢云起扭头拽住了方知意的袖子。

这个认识不久、只稍稍年长她一点的少女，总是给人一种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向她求助的感觉。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想想办法，帮帮景明吧！”

“好啦好啦。”

方知意被她拽得整个人都在风里晃来晃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只好先安抚她。

谢云起烦完了她，又转向另一边去找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

“阿青！你如果有什么话不想和别人说的话，就和我说，好吗？我也是神都卫的人，只要我知道真相就好了，我会喂你花生的！！！”

阿青身材高挑，需要稍稍低头，才能正对上谢云起的眼睛。

一双干净而明亮的眼睛，明明白白的写着担忧和焦急。

阿青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扬起嘴角，微微地笑了笑。

“哎呀你笑什么呀！”

谢云起一跺脚，恨不得上手扒拉她了。

事实上她的确也没忍住上手，她一向是手比脑子快。

只不过阿青微微侧身，轻巧地就躲过了她的触碰。

谢云起这边缠着阿青，方知意仰起头，观望着江景明以一敌七。

如果这些傀儡没有重生的规则，这场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阿青才一直没有出手，只是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神犹如秋水，泛泛的全是情意。

只是持刀的人一心扑在战斗上，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方知意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少女的心思，对于江景明来说，也许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可是对于方知意来说，太好猜了。

所以她不像谢云起那样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于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因为她知道，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阿青就已经想好了故事的结局。

所有人都是旁观者，只能看着她走向她想好的结局。

仅此而已。

……

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砍断傀儡的头颅，江景明却并不觉得疲惫。

相反，他真的已经杀红了眼。

就算今日燃身成灰，在彻底杀死这些人之前，他都不会松开手上的刀。

术士已经不再笑了，他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也许没比自己阳间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