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7章 其亡其亡,系于苞桑(1 / 2)千金散去不复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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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墙下,黄巾的新一波攻势涌了上来。

这次来的是于毒的本阵精锐。

三四十条悍匪,身形比先前那些饿殍壮了一圈,

甲胄虽破旧却好歹是铁甲,手里是正经的刀矛,

眼中不再是饿疯了的茫然,而是嗜血的凶光。

冲在最前头的是一条身长八尺的壮汉,头裹黄巾,双手各提一柄板斧,

一脚将挡路的伤兵踹翻,率先朝宗员的方向扑来。

宗员眼神平静,却与一个时辰前那种死水般的平静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在掂量对手的分量。

壮汉一斧劈下,风声呜咽。

寨墙上的伤兵皆惊叫出声。陈应吓得闭上了眼。

宗员侧身,退步,

斧刃擦着他的鼻尖劈空,砍在垛口的石头上,火星迸溅。

那壮汉还没来得及收回第二斧,宗员已转回身来,刀光一闪。

环首刀正正劈在那人脖梗上,劈开了半边脖子。血喷起三尺来高,溅了宗员半身。

然后宗员看也不看那具尸体,踩着垛口往下跃去。

他身后百余老兵齐刷刷拔出刀,随他一跃而下,杀入黄巾阵中。

寨墙下突然变成了修罗场。

宗员一马当先,环首刀左劈右砍,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

他的动作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巧。

大劈、直刺、横扫、斜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招式。

可每一刀都会收割一条生命。

黄巾们扑上来,又倒下去。再扑上来,再倒下去。

宗员身后的老兵们如一道铁墙般碾过去,黄巾的阵线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于毒在阵后看得真切,脸色铁青。

“收兵!”他厉声喝道。

黄巾阵中响起金钲之声。

那些悍匪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百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地摊在寨墙下。

宗员提刀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浴血。他仰起头,望向寨墙。

沈桥站在垛口边,与他目光相触。

宗员没有做出任何英雄归来的姿态。

他只是朝沈桥点了一下头,便弯腰将伤兵往寨墙下拖。

沈桥也点了点头。

他没有喊任何激励的话。他知道,此刻不需要。

黄巾退了。

寨墙上,伤兵们瘫坐在垛口下,大口喘着粗气。

陈应的腿肚子还在发抖,却硬撑着没坐下。

几个老卒正给伤者缠绷带,嘴里骂骂咧咧。

沈桥走下寨墙,靠着望楼的柱子,

把溅了血的外袍脱下来,拧了一把,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土里。

宗员安顿完伤兵,走到他身边,就在柱子另一侧坐了下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

沈桥先开口了。

“你打仗,很能打。”

宗员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还在介怀刚刚沈桥的话,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反而从腰间摸出水囊,灌了一口。

沈桥看他这个样子,生怕他只勇猛这么一阵,又变回刚刚死气沉沉的样子。

抬头看了眼他依旧闪烁着的【护军】。

没话找话:

“你这一身本事在这,即便被董卓牵连,也将来也必然有立功的机会。”

“何必自暴自弃,如此消沉?”

宗员的手停住了。水囊悬在半空。

过了许久,他放下水囊。

“沈先生,”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自嘲,

“你见过半年前的我么?”

沈桥一怔。

“初平元年,黄巾初起。那时候我不过北军一别部司马。”

宗员仰头靠在柱子上,目光越过寨墙,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长社之战,我领八百步卒,第一个突入张梁的大营。”

“那一仗打完,卢公亲自替我斟酒,说我有护军之才。”

“假以时日,可堪大用。”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流畅了,

仿佛那些话在心底压了太久,一旦开了闸,便再也拦不住。

“广宗围城,我领三千人扎营城西。”

“张宝趁夜劫营,我早有防备,反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那一夜斩首六百级,光是黄巾的渠帅就阵斩了三个。”

“朝廷封我为游击中郎将,赐印绶,赏金帛。”

宗员的眼中亮起一簇微光,像是火堆燃尽前的最后一跳。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一仗打完,天下太平,”

“我宗家便要从河东一户寻常军户,翻起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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