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般善后之事，如收拢俘虏，安置流民，清点战果尽数交给了简雍。

关羽则领着义军首领赵雷来见刘备。

他虽只与赵雷打过一次照面，却本能地觉得此人堪用。

“拜见刘县尉。”

赵雷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多谢诸位保全乡民之恩！”

“壮士快起。”

赵雷直起身，又朝刘备拱了拱手。

他抬头时，目光从刘备脸上扫过，又越过他肩头，

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收拢俘虏的郡兵，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倾羡。

刘备等他看完了，才开口问：

“这些流寇，从何处来的？”

赵雷收回目光，脸色一沉：“巨鹿那边流窜过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道：“本是张梁麾下一支偏师。”

“张角死后，张梁收拢残部退守广宗，这支人马没来得及撤，被官军截断了归路。”

“领头的小帅便带着残兵一路北逃，在此地落了脚。”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说是黄天当立，做的却是土匪勾当。”

“我乡中百姓被他们掳了去，男的充作苦力，女子……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没将这众人皆知的惨事说出口。

“黄巾已失其道。”

刘备沉默片刻，开口安抚：“失道之兵，比匪更恶。”

正说话间，沈桥从营寨方向走来。

面色苍白，脚步滞重，最终默然站定在刘备身侧。

他刚刚本来在应对中帮着简雍清点俘虏，但却无意之间看见了一口大锅。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随后就只记得简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外推，嘴里连声说着：

“你别看了，别看了。去玄德那边。”

沈桥没反抗，他知道那时自己脸色只怕不太好看。

“子梁，你还好吗？”刘备见沈桥这个样子，隐约猜到了些许，关切道：

“不若上马车上休息片刻？”

沈桥摇摇头，正准备说不用了，但一抬头，就看到了赵雷头上的命格。

【舍身赴义】。

只不过他这个命格，颜色与之前见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雾气。

而此刻，那团灰色的雾气正在消退。

从边缘开始，像被水洇开的墨迹，一点点褪去，露出底下紫中带黄的本色。

沈桥盯着那个变化看了好一会儿，脑中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应，

和当初意识到“天机不可泄露”时一模一样。

而这次是——

逆天改命，死劫已过。

所以，刚刚这位义军首领，度过了一次死劫？

怎么做到的？

沈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顾不得再去思考印在脑海中那残忍的场景，反而开始低头思量。

所以，原本他应该是死在了这次讨伐中？

沈桥的目光从赵雷头顶移开，扫过远处那些正在清点俘虏的乡勇，

又扫过那些正被搀扶着往南走的百姓。

沈桥灵光一闪，将前后事情串联在了一起。

有些明白了。

自己一行与流寇的相遇本就是偶然，绕道真定更是出发前不久才定下的。

赵雷带乡勇来救人，撞上他们，两方合力破了寨。

但若是没有这一场偶遇呢？

赵雷独自攻寨，他的人只有百来个乡勇。流寇虽散，毕竟有千余。

结果会怎样？答案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