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见沈桥怔怔愣在原地，也不催促。

他不知道沈桥心中陷入了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只当他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没见过人间疾苦，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要不绕过去？”

张飞用马鞭搔了搔后颈，往那座营寨的方向又望了一眼。

在他看来，这数千流寇，

不过纤芥之疾，远比不过大哥前往洛阳救援卢师来得要紧。

“不行。”

刘备摇头，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

“若没看到也就罢了。今日看到了，岂能任由百姓被圈养分食？”

他勒转马头，看向关羽。

“云长，你带先锋前去叫阵。我等今日替天行道。”

关羽点头，提起偃月刀，策马便走。

马蹄在黄土路上刨起一蓬烟尘，身后骑兵鱼贯跟上。

沈桥没有跟去。

他仍站在原地，看着那座营寨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简雍从他身边经过时，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也没说话。

沈桥这才回过神，翻身上马。

…………

关羽策马来到营寨外。

说是营寨，不过几根连树皮都被啃干净的剥皮木杆，歪歪斜斜插在土里，勉强围出一片空地。

寨门是两扇破木板拼的，斜吊在门框上，风一吹便吱嘎作响。

关羽没有急着催马。他往营内望去。

中间几顶破帐篷，布幔千疮百孔。

空地上一堆堆蜷缩的身影，那是被裹挟的百姓，老的老，小的小。

风刮过去，带起一片浑浊的腥臭。

关羽握住刀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寨子，守备稀松，帐篷不过几顶，流寇也不过千余。

若纵马直入，不消半个时辰便可杀穿。

但他不能。

贼寇将裹挟的百姓安置在外围。

层层叠叠的瘦弱身躯挡在帐篷与寨门之间。

若他踏破寨门，马蹄先踩碎的，不是贼寇的头骨，是这些百姓的脊背。

营寨里起了骚动。

有人从帐篷里钻出来，冲着寨外指指点点。

几个持刀的流寇开始驱赶百姓往寨门方向聚拢，推搡着让他们排成人墙。

关羽的丹凤眼眯了起来。

他准备等等看。

或者等流寇坚持不住，弃了百姓逃跑之际，或者等百姓中有人发一声喊，自动散开。

只不过营中的流寇虽然没什么章法，但却十分狡猾。

他们心中清楚，自己两条腿是万万跑不过四条腿的。

所以关羽居然一时僵持在了原地。

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从西边不远处响起。

关羽侧头望去。

远处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一支队伍正在靠近。

没有旗帜，甲胄不整，兵器驳杂。

当先一人年轻，不到二十，骑一匹矮脚马，腰间别着把环首刀。

他身后跟着百来号人，

有扛锄头的，有提柴刀的，还有几个背着猎弓。

显然是一群乡勇。

但关羽并未放松，反而调转码头，正对这支新到战场上的队伍。

而对面那年轻人，显然可看到了关羽。

他勒住马，目光扫过关羽身后那排甲胄齐整的骑兵，脸上带上了喜色。

随后又将目光投在关羽脸上。

端详片刻后，眉头一周，似乎是没从记忆中找到能与之对应的名字。

于是又将目光投到关羽身后的骑兵身上仔细打量。

直到确定其穿着大汉郡兵服装，这才翻身下马，将手中长矛递给身边的亲卫。

自己孤身空手朝着关羽走来。

“真定赵雷，见过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