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霍家家主，你不……”

“霍家家主怎么了，上的就是霍家家主……”

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很多时候单纯喝酒其实很难真正喝醉，真正让人醉的，是藏在心中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念想。

霍锦惜自从十五岁当上霍家的当家人，这十多年来她自认为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

可偏偏在二月红这件事上，她纵使有再多的心计和手腕，也派不上用场。

这些年她看着二月红对丫头百般呵护、万般宠溺，心里不是不羡慕。

但她从未想过要去争什么、抢什么，她只是想着，能远远看着就好了。

从她当上霍家当家人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与寻常儿女情长无缘。

这一次她不遗余力地替二月红奔走打听，说到底也不过是想借着帮忙的名义，可以让自己在他身边多待几日、多看他几眼罢了。

当然，霍锦惜对手下人的解释是可以借此机会让霍家和红家的关系更近一步，要知道如今天下局势虽然看着太平，但底下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哪天就会再次乱起来。

霍家做的是南北货的生意，如果有红家漕运的渠道加持，那霍家的生意就能再多几分底气，少几分风险。

“家主当然要以家族为重，儿女情长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也没想着要和你儿女情长……”

“啊！”

霍锦惜感觉曹言就像是一个莽夫一般，和温润如玉、芝兰玉树的二月红截然不同。

二月红即便是在戏台上扮演将军的时候，手拿花枪也是轻巧如拂柳，带着一股文戏武唱的风流雅致。

这曹言虽然气度雍华，单论外貌甚至还超出二月红不少，可以说是龙章凤姿、星眉剑目、面若冠玉。

可一旦动起手来却暴露了本性，霸道、蛮横，粗鄙不堪、横冲直撞。

霍锦惜能以女子之身，在长湘城这个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的地方稳稳当当坐了十几年霍家当家的位置，自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霍家家传功法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极度考验身体柔韧和身形轻盈程度。

可此刻她引以为傲的柔韧与轻盈，在曹言面前全没了用武之地。

她试着施展家传的缩骨、敛肌之术，想要从曹言身上挣脱开来，可她刚一提气，就发现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

不仅没能让自己和曹言分开，反而因为收紧了全身骨骼肌肉，倒和曹言更加紧密地链接在了一起。

“霍当家的缩骨功练得不错，不过你这功法没有练到家啊。”曹言语带促狭地说道。

“你胡说。”霍锦惜又羞又恼，“我可是霍家百年一遇的天才……”

霍锦惜嘴上是这么说，却也知道曹言说的是实话。

霍家这缩骨、敛肌之术练到高深之处，本来应该是收放自如，一缩一放之间，进退随心，绝不至于把自己卡在别人身上进退不得。

“骨为阳，筋为阴，缩骨调阳，敛筋收阴，你这功法看似阴阳并举，实则偏阴损阳。”

曹言说着，把原本被压在身下的霍锦惜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本来以你的资质，真要潜心修炼个十几二十年，也能慢慢把这点偏颇补回来。可你偏偏是霍家家主，整日殚精竭虑，把太多心思花在那些求而不得的人和事上，想要再进一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算你运气好……”

霍锦惜只觉曹言的一只大手顺着自己的尾椎骨向上，长强、腰俞、命门、悬枢、脊中、筋缩、至阳、身柱、大椎、风府、百会。

曹言指尖一路向上，每过一处穴位便有一道温热的暖流渗入。

霍锦惜全身肌肉、筋膜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重新梳理、排列了一遍，从尾椎到百会，那股暖流所过之处，筋脉一寸寸松开，又在一瞬间重新收紧，却比先前多了一股刚柔并济的韧性。

她浑身一颤，脊背猛地绷直，像是被一道电流从脚底打到天灵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仰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这种生命本源被强行拔高的快感，比寻常的皮肉之欢来得猛烈百倍。不过这快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息的功夫，那股暖流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霍锦惜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在曹言怀里，浑身上下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是怎么做到的？”霍锦惜好奇地问道。

曹言见她没有过河拆桥，便也乐得与她多聊几句：“你们霍家女子往日缩骨、敛筋，先后割裂，阴阳不相抱持，自是越练越偏，练到极致，甚至会有损子嗣。”

霍锦惜回想了一下关于族中先祖的记载，确实有不少天纵之才的前辈，到了晚年都子息凋零，甚至终身无出。反倒是那些资质平平、整日只知道争权夺利的族人，倒是子嗣一个接一个，人丁兴旺。

这也是霍家一代不如一代的原因之一。从前霍家族人一直以为是天命使然，或是地下营生做得太多折了福报，从未往功法本身上想过。

如今被曹言这么一点，霍锦惜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长此以往，霍家怕是还没等到外敌来犯，自己就先从内部断了传承。

曹言似是看出了她的所想，笑道：“你也不用担心霍家会因为这个断了传承。”

“为什么？”

“因为连你这么个霍家百年一遇的天才都才这个水平，想必你们霍家那些资质平平的族人，缩骨功能练到有你三五成的水平就已经顶了天，根本练不到伤及根本的程度。”

“那不就是断了传承么。”

“不会！”曹言肯定地说道，“你们霍家女子这一身柔韧功夫，哪怕练不到家，也能有莫大的好处。”

“什么好……”

霍锦惜刚张了张嘴就反应过来曹言话里是什么意思了，因为此刻她正亲身验证着这个“好处”。

“霍家祖训，永不信旁人，永不为情奴。”霍锦惜嘴硬道。

“这祖训不错，我喜欢。谈什么情情爱爱？女人就应该和男人一样，认真搞事业。事业为王，有钱有权后，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你真这么认为？”

霍锦惜没想到曹言竟然会这么说，而且说出来的话这么符合霍家家风。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女人当家一直是被人诟病的事，即便是霍家这样传承百年、跻身长湘九门第七门的家族，背地里也没少被人嚼舌根。

“我当然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