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高考开始(1 / 2)大寺
一九七八年,七月流火。
不同于后世盛夏空调满屋的清凉,这一年的华夏大地,处处裹挟着燥热、沉闷,又藏着破土而出的滚烫生机。
七月下旬全国统一命题的高考,这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二次全国统考,也是新中国首次实行全国统一命题、分省录取制度的高考,自此奠定了数十年高考招生的基本框架。
较之仓促开考的七七年,七八年的高考筹备更为完善,扩招政策落地,百余所高校复建增设,让无数的青年看到了希望。
全国六百三十万考生奔赴考场,最终仅四十万人能够金榜题名,录取率堪堪百分之六点三。
考场之内,坐着三十几岁的中年,也有青涩稚嫩的青年,大多都是扎根乡村数年的下乡知青。
豫东平原的红旗公社中学,是这片县域的核心考点。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鱼肚白的天光穿透薄薄的晨雾,村口的土路便已经热闹起来。
没有家长专车接送,没有精致的备考文具,数以百计的考生背着缝满补丁的粗布书包,有的肩头还搭着卷成筒的凉席,三三两两朝着镇上的中学赶去。
王建军混在人群之中,脚步沉稳,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灼热。
这半年来,公社所有知青的生活重心,全部围绕着高考打转。
白天下地挣工分,夜晚收工之后,简陋的知青点便亮起点点煤油灯火,昏暗的光晕穿透黑夜,映着一张张专注的脸庞。
七月酷暑,闷热难耐。
知青点的土屋不通风,夜晚蚊虫肆虐,众人便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复习。
晚风裹挟着田间的热气,蚊虫嗡嗡萦绕,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布满细密汗珠,衣衫反复被汗水浸透、风干,留下层层盐渍,却无一人轻言放弃。
“建军,慢点走,等等我们!”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公社插队的知青快步追了上来,分别是李卫国、赵磊、孙晓燕。
三人一同下乡,熬过四年清贫岁月,又并肩备战高考,算是患难与共的挚友。
李卫国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带着忐忑说道:“今天最后一门考完,悬了大半年的心,总算能落地了。这三天考下来,我感觉比干农活还要累。”
三天高考,日日煎熬。
第一天考政治、物理,后续依次考完语文、数学、化学、生物,仅十五分的英语作为参考科目,不计入总分。
考场条件简陋至极,没有风扇空调,闷热的教室里,几张老旧木质课桌整齐排列,桌面布满划痕缝隙,不少考生垫着旧报纸答题。
每场考试下来,考生的背心校服尽数湿透。
赵磊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应道:“累是真累,但心里踏实。你想想,放在两年前,谁敢想我们还有重新考大学的机会?
以前总觉得这辈子就困在田地里了,如今能坐在考场里答题,就已经赚了。”
孙晓燕是队伍里唯一的女知青,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小麦色,眼神清亮坚韧。她轻轻拢了拢朴素的短发,轻声道:“题目不算偏,都是我们复习过的重点。
估摸着发挥都还行,就是不知道今年分数线会定多高。全国几百万人考试,能被录取的寥寥无几,说到底,还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几人边走边聊,顺着拥挤的人流走进红旗中学大门。
今日是高考最后一日,上午考完生物,今年的高考便结束了。
校门口人头攒动,处处是相似的面孔:有人眼底紧张凝重,攥紧拳头暗自鼓劲;有人面色疲惫憔悴,眼底却透着光亮;还有年长的考生鬓角已染风霜,双手微微颤抖。
对于今年的考生而言,这场考试是一次与命运的对赌,是他们改写人生轨迹的出路。
走进考场落座,王建军摊开文具。
一支磨得光滑的钢笔,一块用到极小的橡皮,几张平整的答题卡,便是他全部的备考家当。
监考老师神色严肃,流程一丝不苟。
核对身份、分发试卷、宣读考场纪律,每一个环节都严谨规范。
当试卷平铺在桌面,油墨清香扑面而来的瞬间,王建军躁动的心骤然平静下来。
窗外蝉鸣聒噪,烈日灼灼,教室内落针可闻。
他低头审题,笔尖稳稳落下,一分一毫都重逾千斤。
考场上,众生百态尽数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