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刘永年,他脑子一直不好(1 / 2)小鱼儿慢慢游
酒楼内,富弼和晏殊都有些无语地看着刘永年,晏殊扶额苦笑,富弼则是额头鼓胀,一时竟然都有些秀才遇见兵的感觉。
大家现在同在一条船上,跟他讲道理说不清啊。
这人明显连脑子都有病,是怎么做到上阵杀敌,经略河外,大败李元昊的?
晏殊:“这……购买度牒之人,如何就是于国有功的功勋之人了呢?营田变成寺田,又怎么能说是一件好事呢?”
刘永年:“国家,为什么卖度牒呀。”
“自然是因为国用不足,要筹措军需。”
“还是呀,所以买度牒的人,不是替国家筹措军费了么?这是朝廷和买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呀。”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私开度牒。”
刘永年理直气壮地道:“私开度牒,那不也得花钱买么,私开,只是私开的那个官员,有可能是贪污,贪污来的钱到底是自己挥霍花了还是用于将士们打仗了那都不一定呢,这跟买度牒的有什么关系,
人家真金白银掏出来了呀,这个钱,是不是为国筹款?没用到国事上你得找用钱的人,不能怨出钱筹钱的人呀。”
晏殊和富弼一愣一时竟还被他给说住了。
“可是,拿了度牒,便可以出家为僧,逃避徭役,还能免三十亩田的田税,这难道没有趁着国家危难之际,占朝廷便宜的意思么?”
“若是天下度牒泛滥,朝廷税从何来,役从何来?至多,我以为此乃是与朝廷的公平交易,如何能说就是毁家为国了呢?”
刘永年还是摇头道:“不对,不对,自古以来,土地越是集中,税赋越是难收,有没有度牒,大地主阶级都哟办法避税,躲徭役,卖度牒,好歹朝廷还能收上来一点。
再说我大宋相比于汉唐来说,相对是不怎么抑制土地兼并的,但是我大宋却并没有出现汉唐时流民遍地,地主豪强尾大不掉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咱们大宋的良田周转的快呀,这里面,各个大寺庙是占了很大的用处的。
这导致我大宋虽然相对对土地兼并抑制的较少,但是商品经济异常发达,失地农民给地主做佃工也能有活路,甚至还可以去寺庙做工,实在不行造反受诏安也可以,朝廷也能至少帮他们安排一个饿不死的工作,这都是汉唐做不到的,这都是寺庙经济的功劳啊。”
富弼和晏殊闻言,齐齐后仰,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只觉得无比荒谬,然而想去反驳吧,想了半天,又觉得刘永年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这去历史就是北宋的农业特色,后世有些人常用两宋不抑制土地兼并来论证北宋底层百姓生活一定困苦,朝廷对百姓不好之类的。
但北宋相对不怎么抑制土地兼并是建立在两个前提之上的,也即是,其一,整个两宋近三百年的农业税基本上一直以两税法为基,而两税法的本质是田产税而不是人头税。
其二,就是两宋农田独有的特点:超高的换手率,也就是辛弃疾所说的千年田八百主,这是任何其他封建王朝都不具备的。
古今中外,任何一个政权,想收资产税都是很难的,人头税,消费税,生产税,这才是好收的税种。
汉唐时之所以要拼命抑制土地兼并,是因为汉唐时土地从平民流到豪强手里之后,不出什么大的变故的话这土地基本就流不出来了,豪强的土地会越来越多,而且豪强的土地越多,势力越大,势力越大,就越收不上来他的税。
而且明清时限制土地买卖的后果是出现了大量的一田二主现象,民间自发的搞出来了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的交易买卖,账目更乱,让朝廷更难以收到田税。
衙前役,五等户制,这些众所周知的问题都是导致这一现象的罪魁祸首,普通的大地主户如果家族里没人考得上进士,两代人内几乎一定没落,社会普遍存在功名一去,田产不保的现象。
但是寺庙经济在其中也确实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他们负责典卖,也就是起到了一个田产中间人的角色,买田卖田,抵押田产,田产换现金,这些业务都是寺庙在做而且做的很好。
使百姓只要想卖田,随时能卖田,只要想买田也随时能买田,使买卖田产特别的方便,还间接的促进了社会上的工商业发展。
再者,寺庙寺产的生态位,虽然也可以看作是社会的反动阶级,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代替了汉唐和魏晋时大庄园主的社会阶层,以及明清时期的票号和大宗族结合体,总算是相对正面。
毕竟你寺田不能代际传承吧,没听说过和尚有子承父业的,而且一个寺庙里的和尚,肯定没有一个大宗族里的同姓子弟团结,朝廷其实是相对更好管理的。
以强硬的手段去管理寺庙,甚至是再搞一次灭佛,那就把整个武勋将门,外戚,豪商等阶级一股脑的都给得罪了,那这次变法的既得利益群体是谁?赵祯这个皇帝本人么?
而且这样的话一定会导致北宋的田税明清化,士绅宗族阶级提前走上历史舞台,到时候收税反而更难。
【不,这就是他们这些文官集团的目的啊!】
明清为什么会发展成士绅阶级免税,这么奇葩的税收制度?因为确实是收不上来呗。
明清才是士大夫的天堂,就是皇上暴虐了一点总杀人,但是宗族财产基本是比较容易做到代际传递的,而北宋这边的代际传递不是说不行,而是要麻烦的多。
既得利益群体么,自古以来所追求的无非就两件事:财富的代际传递和权力的代际传递。
这么想着,刘永年语法清醒,就直接说了出来:“原来是这样啊,我懂了,你们就是为了代际传递,没有了寺庙这个缓冲,你们就可以堂而皇之的组建宗族了,宗族的势力会越来越大,到时候朝廷就奈何不得你们了。”
“哎~,我大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一个是我的岳父,一个是我的连襟,居然都在忽悠我,亲手斩断我大宋的真正根基。”
刘永年低头自怨自哀,没有注意到富弼虽然没有出声,但嘴型已经对他不太友好了。
晏殊则是情不自禁的都有些好奇了,想知道刘永年还能说出什么高论出来。
道:“前线将领将营田寄托给寺庙,又怎么说?这难道还不是明目张胆的贪污行为么?你打算如何为武勋将门辩解?”
说着,又不禁在心里暗道:【嗣宗他,被武勋将门锁影响好深啊,到底是谁在幕后影响他的思想?】
富弼也道:“说的是啊,如今卞咸将此事咬破,朝廷哪怕是做个样子,也是非查不可的,卞咸的手里,一定是有着绝对充分的证据,马上他就要被带回京城了。”
“此事涉及到了度田,度田涉及到了麻豆种植,发行股票,发行股票又是为了废除南郊大礼,解决我大宋的冗官问题。”
“若是西北度田度不明白,则麻豆股票之事,那就不用再提,如此,则群臣必然激愤,还想要取消南郊大礼,群臣必然会心生不满,革新变法,也就无从谈及。”
“而且如此一来,宋祁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一个不好,说不得是要身败名裂的,更何况他的主张之中本来就有冗僧道,故而此事你不管,他也会管,你要拦,那就是不死不休,他还握有大义,吕夷简要的就是如此啊。”
刘永年闻言却连连摇头,道:“不对不对,这说得不对,营田变寺田也是一件为国为民之事,是你们文官集团的阴谋。”
“你们看啊,营田的来源,尤其是鄜延路的营田来源,大多都是由军队,以及附庸而来的熟羌开垦而来,甚至还要用来安置那些羌人,老富啊,你也是刚从西北回来的,这营田如果不在寺里,就要在三司的手里,用三司手里的营田来安置投奔大宋的熟羌,你放心么?范仲淹他放心么?”
“我大宋的营田是有岁额考核的,一亩地额定交多少粮,每年三司都要勾考,完不成要降官追责的,但是鄜延路那地方,就是没战乱,歉收都是常事,不稳定啊。”
“寄托在寺庙里,产多少,前线的将士们至少就能吃多少,我说句大实话,前线的将领也好,兵卒也好,信任当地的寺庙,远多于信任咱们朝廷的户部。”
“说到底,这粮食在寺里,寺庙一样要以军粮助军,当前线的将士没粮食的时候,他是敢用这个粮食来给部队放高利贷啊,还是敢不借?”
富弼和晏殊听着刘永年的话,怎么都觉得像是歪理,可偏偏就是这么歪的歪理,他们一时还真有点不太好反驳,而且好像也确实是有一点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