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都有些什么设备呀，我能进去看看吗？”

张楷铭笑着说道，“我们虽然是二手设备公司，但公司也有规定，太破烂的设备就是纯废品，不要。不看一眼，我心里也没底不是。”

“看吧，大门往里一推能有十几公分的空当，人钻不进去，但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好多设备都不超过三年，当时那也是花了几百上千万……造孽呀！”

什么二手设备，就算是崭新的设备，张楷铭也不感兴趣，他想看的就是还有没有推土机库存。

有，就想尽一切办法搞到手，没有，找个借口就开溜。

老尕给他指了一下路，就放他一个人去看了。

所有的东西都在厂房里锁着，就算是外面扔着的，也是几吨、几十吨重的大家伙，他也扛不走。

不到两米高的杂草，叶子边缘的毛刺划得皮肤生疼，老爷子才不遭那个罪呢。

张楷铭披荆斩棘，胳膊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才找到第一座厂房的大门。

就像老尕说的，一条铁链、一把大锁挂在大门上，往里推一下，两扇大门能错开十多公分的空隙。

只看了一眼，张楷铭转身就走。

偌大的车间，全部都是机床设备等大型铁疙瘩。

设备全部布满尘土也看不清成色，问题是，就算是全新的，废品价给他，他也不要啊。

连续看了十几个大车间，张楷铭都有些泄气了，除了设备还是设备。

有用的时候高价买设备，破产的时候高价设备也等同于废品。

张楷铭摇了摇头继续拨草寻蛇。

张楷铭站在一个一米多高的铁架子上远眺了一下，他现在检查的已经是倒数第五个厂房。

不过剩下的五个厂房外观比前面检查过的要大得多。

超大型设备厂房，或者是产品库房？

张楷铭心里一动，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嘎吱！”

厚重的大门推开一点空隙的瞬间，张楷铭顿时瞪大了眼睛。

推土机！

成品推土机！

大门能开启的空间有限，他看不清有多少台，但大致四五十台还是有的。

要的就是它！

张楷铭瞬间就来了精神，也顾不得大草叶子划得皮肤生疼了，大步冲向剩下的四座库房。

全部看过之后，张楷铭算是心里有底了。

五座库房之中，有三座是成品库房，虽然观察视线受限，但预估上百台成品还是很保险的。

剩下的两座库房更大，但却没有一台成品推土机，不过张楷铭估计这两个是半成品库房。

那里面东西可就多了。

成片的发动机，一排排靠墙摞起来的金属履带，排列整齐有序的推土铲，松土器，驾驶室，变速箱……

“我的，都是我的！”

张楷铭是从不到两米高的蒿草顶上跳出来的。

他这个跑跳双达标的二级运动健将水平真不是白给的。

“怎么样，小伙子，下巴掉地上了吧？”

老尕笑眯眯地看着张楷铭说：“我亲耳听我女婿和物资回收公司经理两个人说，厂里这些设备卖废品确实可惜了。我不懂这些，只是听他们说什么机床都是沈城机床厂的……”

老尕也是个热心肠，唠起来就收不住嘴了。

“老尕叔，您确定工程机械厂的所有设备以及库存都要处理？”

“没错，全盘处理。我女婿告诉我，局里的意思是一颗螺丝钉都不剩，包括土地全部处理，这还能有假。”

一句话也算是给了张楷铭一颗定心丸，价格先别说，只要人家确定处理他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哎呀，就是这事……他们已经跟物资回收公司交涉过了，怕是不好说！”

物资回收公司也是地方企业，有部门背书，企业破产清算，所有设备都必须交由他们处理，这一直以来都是惯例。

张楷铭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这家伙可不是愿意认怂的人。

对他来说，原则是可以通融的，惯例就是用来打破的。

有机会就紧紧抓住，没有机会就想办法创造。

“老尕叔，我如果想了解这件事，就必须通过您女婿……刘处长对不对？”

“对，他是宁西市工程机械厂破产清算工作组组长，这件事情由他全权负责。说话他们两口子也好长时间没来看我们了，估摸着也快了……”

“叔，用这个！”

张楷铭笑嘻嘻地从包里掏出了大哥大。

老尕抓电话的手还打哆嗦，听说这玩意不便宜，他怕掉地上给摔坏了。

“建国……你们两口子……下了班带孩子过来吃饭……有人送了五斤羊排，你妈说晚上做手抓羊肉……对，外地的。他说是冀省狼房二手设备回收公司西北分部的业务……行，你过来见见再说……”

听老尕说女婿一家子都要过来，张楷铭估摸着五斤羊排有点少，转身就骑着摩托车去了集市。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他这一次买了整只羊的排骨……

羊头，羊蝎子，羊排，羊蹄子一股脑全要了，完了又来了十斤羊肉。

诚意必须给得足足的。

刘建国，青省工业厅企业管理处处长，主要分管省城周边企业的建设与重组。

宁西市工程机械厂就属于他管辖的企业，企业破产倒闭，原企业领导班子集体撂了挑子，破产清算的工作就只能丢给了局里。

他是分管处长，这件事自然就落到了刘建国的头上。

宁西市工程机械厂1985年末停产，硬撑了一年多，直到1987年才提出破产。

重组是不可能，青省本来就不是工业省，工程机械厂还是跟豫省洛城第一拖拉机厂共同建设的。

本来就没有什么工业基础，而且工程机械厂还是全省最大且唯一的重工业企业。

龙头老大轰然垮塌，剩下的轻工业别说啃不动这些重工业设备，就算是有心，要了也没有用。

所以说，企业职工可以挪地方，但所有的设备却成了累赘。

当废品卖可惜，半成品处理全省也没地方接收。

外地的一听说远在高原，直接就挂了电话。

虽然是洛城第一拖拉机厂的分厂，但一拖方面主要是技术，管理方面的投入，厂房设备等大头投入全部都来自青省工业部门。

效益不好，一拖方面撤回管理及技术人员就完事了，大型的烂摊子就砸在了青省工业部门手里。

87年整整一年，刘建国都在想着怎么样才能在尽量减少损失的情况下把企业的设备出售。

结果感兴趣的都是物资回收公司，而且能来现场看一眼的还只是本地的物资回收公司。

外地的只要一听高原两个字，这事就再也没了下文。

一拖再拖，一年多的时间就过去了。

转眼就到了88年，工业部门的耐心也消耗殆尽，春季末的会议上，提出快刀斩乱麻。

刘建国受命联系了青省物资回收公司！

去年一年到现场看过一眼，谈过收购意向的也只有青省物资回收公司一家。

除了他们，刘建国都不知道该找谁说事。

卖废品不难，但废品太多了却是个老大难。

谈到具体事宜，青省物资回收公司的经理也就带着人上门了。

双方都有精算会计，逐一对工程机械厂所有的设备做了登记。

登记过程刚开始，双方人员就对如何称重犯了难。

工程机械厂的设备和库存都以重大型工件为主，称重必然离不开地磅。

但省城范围内只有一台地磅，就在青省物资回收站站内，但这台全省唯一的地磅，仅仅只有五吨称重上限。

工程机械厂的设备，先别说称重，单看铭牌上的标注重量，就知道地磅不能用。

其他的大型设备先别说，就算是一台小型的机床，铭牌标注自重都在3吨左右，加上托运的卡车至少都要超过5吨。

只能承受5吨的地磅，哪里敢让超出很多的重量上去。

这都是国有资产，弄坏了算谁的。

大型的龙门架，大型的机床，铭牌标注重量甚至有十几吨二十几吨重的，这怎么玩？

就连一台库存的推土机，铭牌重量都是六吨多……

物资回收公司的经理都瞪眼了。

刘建国提议不需要称重，依据机器铭牌上标注的自重计算就可以。

但物资公司的经理老武不愿意。

他说机器铭牌上的重量都有水分，不可能有那么重，按铭牌数据算，物资回收公司绝对亏本。

而且物资回收公司也是属于正式部门，进出都要走详细的账目，亏了他这个经理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