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炕锅羊排一上桌，张楷铭就知道自己点的多了。

羊排、土豆、洋葱用铝锅混在一起炕制，张楷铭还特意交代要大份，结果上来就是满满一大锅。

分量十足，而且还标配馕饼。

羊排外焦里嫩，香味十足。

但满满一大锅也让张楷铭目瞪口呆。

服务员又把尕面片和黑酿皮给他端了出来，又是满满两大份。

尕面片是本地人的家常面食，手揪面片烩入牛羊肉和蔬菜，满满一大碗就是一个壮年人的饭量。

黑酿皮，张楷铭就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制作的了，很像凉皮，但却比凉皮更加厚实劲道，加上面筋，韭菜，还有酸辣汁。

这个不错，酸辣开胃，正好解了张楷铭吃了一大锅炕锅羊排的腻。

大蒜是标配，但张楷铭敬谢不敏，盖碗茶他倒是喝得不亦乐乎。

“大姐，跟你打听个事！”

张楷铭笑着问女服务员，“你听说过宁西市工程机械厂吗？”

“嘿哟，你这个小伙子倒是会打听，我们饭店厨师原先就是工程机械厂的厨师……现在不忙，我帮你喊他一声，陈师傅……”

“哎，来了！”

门帘掀开，一个五大三粗、戴着白色厨师帽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陈师傅，这个小伙子是外地来的，向我打听工程机械厂，我记得你说过你原先就在工程机械厂后厨待过几年。是有这回事吧？”

“陈师傅好，请抽烟！”

张楷铭也笑着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黄公主递到老陈面前。

他不抽烟，但为了方便身上还是会经常备着几包烟。

也不是太贵的香烟，但一块钱一包的香烟在这个年代不管到了哪里，都能把面子撑起来。

更何况，别人敬烟掏一支，他则是一整包的给。

老陈笑眯眯地拆开香烟点上一支，顺手就把剩下的揣进了裤兜。

“小伙子，你打听工程机械厂干什么呀？那破厂子，都倒闭两年多了，厂院里的草长得比人高。除了看大门的老尕两口子，平时连个鬼影都不见。”

见小伙子很会来事，老陈也愿意坐下来跟他聊聊。

“破产倒闭了，厂里的东西是不是也全部处理了？”

张楷铭问道，“比如厂房设备，电力设施，库存机器？”

“那不能！”

老陈连连摇头，“厂子破产，企业职工下岗分流不假，但厂区之内的所有厂房都封存着呢。你刚才说的设备，库存什么的全都被封住了。”

“干脆卖废品算了，企业都破产了，剩下的还不就是废铜烂铁吗？偌大的企业，卖废品也老值钱了吧？”

胖胖的女服务员又开起了玩笑。

“胖丫，开什么玩笑呢。”

老陈笑道，“企业从开始建设到破产倒闭总共五年，建设期就两年多，哪些设备买回来三年都不到，卖废品？那不是糟蹋人吗？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着了，就算是卖废品，也没有人敢接盘……”

“为什么？工程机械厂，你听听这名字就知道为什么。全部都是铁的，不管是设备还是库存全部都是大件铁疙瘩，那家伙……就说库存推土机吧，一台自重就是六吨多，库存多了去了……”

“成品推土机库存很多吗？”

张楷铭顿时惊喜万分。

“这个我不清楚，我是后厨的，平时也没时间到厂区溜达……哎，小伙子，你还没说打听宁西工程机械厂有什么事呢？”

“我呀！”

张楷铭笑道，“我是秦省安西市二手设备回收公司的，专门找破产倒闭的企业回收库存设备。”

“这样啊！那你直接到厂区找看大门的老尕吧。”

“看大门的管这事吗？”

张楷铭讶然道。

“他不管，不过老尕是工业局刘处长的老丈人。刘处长是专门管理已经宣布破产企业的工作组组长……不然你以为是个人都能捞上看大门的好事？”

工程机械厂确实存在，但现在已经宣布破产了，这个企业确实是生产推土机的……

这是目前张楷铭从老陈这里汇总到的消息。

库存推土机还有吗？

这个未知。

顺着老陈指引的方向，张楷铭直奔宁西市北郊区的工程机械厂而去。

路过集市，张楷铭又停下花24元买了两条黄公主香烟，又买了5斤羊排。

当地人喜欢吃羊排，张楷铭求人办事也不能空着手上门。

里里外外花了50多块钱！

他倒是没觉得花了很多钱，但看在别人眼里可就羡慕了。

普通职工月工资也就100多一点，这家伙倒好，几分钟的时间就把半个月的辛苦钱给报销了。

肯定是没结婚的年轻人，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有人猜测，小伙子谈恋爱了，第一次见丈母娘，不多买点东西不好意思上女方的门……

别人猜测的时间，张楷铭已经来到了位于宁西市北郊区的一个厂区大门口。

大门宽大，里面的厂区也是一眼望不到头，门头上铁皮制作的“宁西市工程机械”几个字锈迹斑驳，边上空出的那一块，应该是“厂”字的位置。

只不过那个“厂”字早已消失不见。

大门是用25#钢材焊制的，顶上还是经典的标枪头，上面还系着褪色的红布条。

大门也是锈迹斑斑，就连锁门的那把大锁都生锈了。

透过大门看去，紧挨着大门口的门房处还算干净，很明显是有人经常打理的。

中间宽阔的硬化道上有的地方都长草了，再往两边看完全就是青纱帐了。

密密麻麻的青草，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不说有两米吧，但绝对超过一米五。

果然是野草长得比人高。

野草的浓密度，张楷铭估计几十个人钻进去外面的人都不一定能找得到。

大门是由中间两个四方形宽大的立柱固定的，立柱旁边跟院墙之间还隔着一米五左右的空间，这是厂区的人行通道，由一道小门控制着。

张楷铭看了一眼，门倒是开着。

“你好，有人吗？”

“谁呀！”

随着一道带着些许苍老的声音响起，有个头发花白的半大老头从门房里走了出来。

“是老尕大叔吧，您好，是后厨的陈大旺介绍我过来的。”

“陈大旺，那个胖子不是又去国营饭店当厨师了吗？”

“对对对，老尕大叔记性真好。”

张楷铭从摩托车上拿出两条黄公主，还有一袋子5斤装的羊排走了过去。

“老尕大叔，我也不知道您老人家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两条烟，还有5斤羊排。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一块二一包的黄公主，老尕一看见张楷铭手里拿的两条烟，眼睛就亮了。

他是个老烟枪，平时烟瘾极大，又舍不得抽好烟，每天都要抽两包黑烟过瘾。

两包黑烟四毛钱老伴都心疼得不行，哪里舍得让他抽更好的香烟。

小伙子一出手就是两条黄公主，老尕自然是喜上眉梢。

“小伙子，你这是干什么呀，咱们又不认识，这多不好意思呀？”

话是这么说，但老尕的身体很诚实，已经不由自主地把两条香烟紧紧地夹到了胳肢窝下面。

“还有羊排，这一袋子有四五斤吧。你这孩子咋这么客气呢……老伴，来客人了，赶紧沏茶……”

出手不打送礼人！

几分钟后，张楷铭已经成了老尕两口子热情招待的上宾。

“老尕叔，不瞒您说，我是冀省狼房二手设备回收公司西北分部的外派工作人员，专门负责对接西北几省破产倒闭企业设备回收工作……”

“哦！我知道啦，你是专门为了宁西市工程机械厂的烂摊子来的。”

“尕叔是个明白人。叔，宁西工程机械厂是确定破产倒闭了吗？不知道企业的设备和库存还在不在？”

重要的事先整明白，张楷铭也是怕自己白辛苦。

遥远的青省，幸亏他要回西疆，从蓝州也就多绕几百公里；要是单独跑一趟，结果还空跑了，那酸爽……

“工程机械厂从宣布破产倒闭那天起，就没有处理过一件东西，即便是一斤废铁都不可能。这一点我很肯定……”

老尕笑道，“我女婿就是工业局专门负责破产清算工作的组长，从工程机械厂宣布破产那天开始，我们老两口就是这边的看门人。企业所有的东西，即便是成了一堆废品，那也是国有的，只要我看一天大门，就要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

“叔，工程机械厂既然已经确定破产了，那这些设备以及库存？”

“我女婿说，局里的意思是全部处理。”

老尕思索了一下，继续道，“对了，两三个月前我女婿他们还领着宁西市物资回收公司的人，一群人看了一天……物资公司的经理临走时还拍着胸脯说一言为定，也不知道怎么地到现在一直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