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有卖的。”程洛又笑了，“价格很离谱。”

“多少？”张楷铭问。

“180！”

“180……一瓶！”

这一次张楷铭属实大吃了一惊，他好像听吕启宏说起过有一次送礼花了100多块钱给人家买了一瓶茅台酒。没想到，一百多竟然多到了180，黑市是在杀人吗？

“有人喝吗？”

“你说呢？”程洛似笑非笑地看了张楷铭一眼，“对某些群体来说，这个价格才能配得上他们的身份，档次低的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自己层次低，不要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没办法，这都是双轨制的弊端。”陈志飞点点头。

“双轨制你们都清楚，我就不多做赘述了。”陈志飞笑了笑，但笑容里却包含了诸多无奈，“程经理说的对，我们的白酒到现在市场上都没有一个固定的价格，即便是正规商场，价格也各不相同……”

“帝都的商场，标价一般都在150元左右，但一般只有哪些倒爷才能买到，出门倒手卖180，每次都有上百人举着大把钞票抢着要。魔都外侨商店标价120，但需要外汇券加护照才能购买。我们酒厂门口……那些瑕疵品，比如漏酒的，商标破损的100元一瓶，就这都能抢破脑袋……”

张楷铭笑道：“瑕疵品有多少？我要啊！”

听了张楷铭的话，陈志飞不由得笑了。

“你以为能轮得到你捡漏，我这样跟你说吧，这种好事，连我们自己厂里的人都捞不到。能拿到的都是很硬的关系……懂了吧？”

张楷铭笑了笑，他也就是想想，为了几瓶破损的白酒不远千里，他还没有那种嗜好。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就不是白酒了，他已经脱离了喝的范畴……就像，是一种昂贵的收藏品。”

“对，你小子一语中的。”

张楷铭脸嫩，别人不由自主地都会把他当成孩子。

“好事啊！”张楷铭笑道，“酒厂只负责酿造，只要保证白酒的品质就好。至于销售到市场，别人是拿去喝，还是收藏都跟厂家没关系，炒作的收藏价值越高对酒厂来说还是好事。洛姐。我说的对不对？”

“你说的没问题。”程洛笑吟吟地点头，“但对厂家来说他们未必喜欢。你说我说的是不是？陈科长。”

“着啊！”陈志飞高兴地一拍大腿，“程经理是个明白人。市场价格不统一，各地价格居高不下，二道贩子、关系户却一个个都挣得盆满钵满。可跟我们厂家没关系啊，更悲催的是，厂家还没有这些贩子挣得多。昂贵的收藏品，中间环节皆大欢喜，制造收藏品的厂家却只能眼馋，你们说讽刺不讽刺？”

“讽刺？”张楷铭不解地看着陈志飞。

“老弟，双轨制下，我们厂的出厂价一直都被压在8块一瓶。”

“噗！多少？”

不要说张楷铭，这一次就连程洛都不淡定了。

黑市价炒到180一瓶的茅台，出厂价竟然才8块，这个价格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各省的省级单位都有批文，都能够以这个极其低廉的价格采购50箱。但大部分人采购回去都不舍得喝，然后就流通到了黑市，也成了中间层层贩子的狂欢……”

陈志飞苦笑道，“贩子们狂欢，厂家却没有一点既得利益，你们说我们冤不冤。所以啊，我们厂也决定学习汾酒厂的代理商制度，杜绝那些吸血的中间贩子。”

“我们也是8块钱拿货吗？”

张楷铭搓着手跃跃欲试，8块钱一瓶，他已经等不及了，存上满满一库房，等个十几二十年，三千多块钱一瓶……

张楷铭的眼睛里几乎全部都是小星星。

“想什么好事呢！”程洛很不客气地给他额头来了一记脑瓜崩，“人家正式单位有批文，才能那么低的价格，而且还是限量的。你就不要想这样的好事了，两卡车陈科长说得轻巧，我估计你一年都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公家单位是平价，私人代理就是议价，厂家改革也是本着利益出发的，加个十块，八块的确实没什么意义。茅台都被当成收藏品了，厂家的议价价格自然也要水涨船高。”

“多少？”

“24！”陈志飞微微一笑，很轻松地说出一个数字。

“24！一下子多了三倍，老陈，高得太厉害了吧？”张楷铭咬着牙问。

后世的千元酒，现在竟然才几十块钱的出厂价，这中间的空间，简直刺激到他了。囤货都能发财，你说他急不急。

心急，行动却不急，压价是必须的谈判过程。

“小老弟，我这样跟你说吧。我们酒厂的白酒品质好，受追捧那就是必须的，更何况现在又有了一层收藏的价值，藏在手里等升值，已经成为业界共识。各地商场都已经开始调整价格了，我估计，以后就算是国内统一定价，也不会低于100。”

陈志飞微笑着举杯，“依据行业内不成文的规矩，5：3：2的利润空间，厂家得50%，市场价100元的价格，我给你说的这个24块钱，价格并不高。”

“老陈，你们的出厂价才8块。我知道那是平价，咱们这是议价，但平价议价只差了一个字，价格就高了3倍，是不是有点……”

张楷铭笑着跟陈志飞碰杯。

“小老弟，你不要糊弄我，老是拿什么平价、议价说事，你要知道，黑市已经把我们的白酒炒到了150元一瓶往上。到了你手里，批发价我估计也不会低于一百……”

“10卡车！”张楷铭笑嘻嘻地道，“什么时候转账都可以！但我要一个最优惠的价格。”

“10卡车！”

这一次轮到陈志飞吃惊了。

自从厂家计划学习汾酒厂开启私人代理商制度以来，最近一年的时间，陈志飞几乎都在全国各地跑市场。

也已经谈了几个合作商，但还是那句话，价格太高，谁也不知道市场需求怎么样。黑市价格确实高昂，但知道这件事的有几个，知道了以后信不信还要另说。

还有这个收藏品一说，也是陈志飞每次宣传的重点，但那是市场上货量少的情况下才有的情况，市面上产品多了以后还会不会是这样的情况，谁敢保证？

合作伙伴倒是谈了几家，但没有一家签合同的，至于进货更是一家都没有。

毕竟茅台不是汾酒，价格实在是高得离谱，拿不准市场的情况下，一般没人敢下手。

万般无奈之下，陈志飞这才远赴西疆。

还不是听了吕启宏给他吹嘘西疆外贸行情好，安西市8块钱的汾酒，到了西疆至少能卖到15块五一瓶。

跟吕启宏通电话的时候，陈志飞正好就在安西，路过火车站的时候，进去询问了一下，还真有一张当天到齐木市的火车票。

陈志飞鬼使神差地就这样来到了西北边陲之地最大的城市齐木，也才有了接洽张楷铭的事。

双轨制下，像茅台这种被认为把价格炒上天的高档白酒，反而更难做，有关系的只接受平价，至于议价那是对普通人说的，但白酒又不是化肥农药，议价价格再高老百姓也离不了，白酒这个东西，对普通人来说不是必需品，即便是瘾君子，几毛钱一斤的散酒也可以替代。

收藏，普通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双轨制下有吃红利的厂家，当然也有不少吃不到的，很不幸陈志飞他们酒厂就是吃不到红利的那一部分。

这也是他们急于发展私人代理商的原因，但价格被炒到上百就像一个巨大的门槛，把绝大部分人都挡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