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老板，你不是开玩笑吧？”

陈志飞用怀疑的眼光审视着张楷铭，“以解放10A卡车为例，标准装车整车1360瓶，10卡车就是13600瓶。小张老板，你这个玩笑……”

“三十几万确实是个不小的数字，但这个数字就难住我的话，迪化酒类饮料商贸公司的发展前途可就堪忧了。陈科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还是我刚才那句话，我这边随时可以发起转账。”

张楷铭很是郑重，他试图用这个表情告诉陈志飞，他并不是开玩笑。

“小张老板，平价是部门管控的，我们只能执行。但议价厂家就要追求一点利润了。24一瓶，我已经压得很低了。”

陈志飞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喉咙。

13600瓶，这几乎接近厂里半年的销售任务，他很想拿下这笔订单，但更想为厂里争取更大的利润。

“陈科长，议价嘛，议就是商议，也代表着加减的空间，既然能涨，当然也可以优惠。15！”

“张老板，你这是举着大砍刀砍人啊。23！”

“陈科长，平价出厂价才8块，15块钱几乎已接近翻倍，那就翻一个。16！”

“张老板，看来我是小觑你了，年纪不大，却是一个生意老手。既然你诚心谈，我也不能寸步不让。22.5！”

双方一方寸步不让，一方毫厘必争，价格已经在几毛钱上开始争论了。

程洛笑吟吟地看着两个人扯皮，此刻张楷铭在她的眼里也变成了一个老而弥坚的老油条。刚才产生的那种拿捏不住张楷铭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20！”陈志飞神情激动地几乎要拍桌子了，“张老板，你别跟我扯皮了，20块钱到底了，我一分都不会让了。没得商量……”

“陈科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优惠了4块，我也加了四块，19跟20是只有一块钱的距离。但一万多瓶，那就是一万多块钱，对我来说也代表着巨大的风险。二一添作五……”

“别，张老板，20块钱是底线，也是我能做主的标准，再少一分我都要联系厂长，但其实意义也不大，因为这个底价是我们厂里会议上决定下来的。再少的话还要举行会议，开来开去，没有几个月的讨论根本定不下来。”

“得得得，陈科长，依你。”张楷铭笑着站起来，“赔钱赚钱也不在一块钱上面说话。那就这么定了，10卡车，13600瓶，放下筷子咱们就签合同。陈科长，我敬你一杯。洛姐，同起，我干了，你们随意。”

程洛和陈志飞也都笑着站起来。

“看你俩扯皮还挺有意思的。很有一股菜市场大妈买菜货比三家，拼命砍价的味道。祝你们两家合作愉快。”程洛端着酒杯庆祝他们生意谈拢。

“小张老板，我对你就一个字，大写的服。啥都别说了，都在酒里。干！”

张楷铭，陈志飞两个人大笑着一饮而尽。

程洛一仰脖，也是一饮而尽，喝完还倒过酒杯，示意一滴不剩。

“程经理女中豪杰，佩服！”陈志飞是真服了。

他和张楷铭一人两瓶，说是让程洛随意，但这个女人竟然一杯都没有落下，她也陪着二人喝了两瓶，却依然面不改色。

“女人家家的，不能喝了。”张楷铭拿过最后两瓶，“剩下的两瓶我跟老陈一人一瓶。”

程洛眼神一动，一双美目之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两个喝酒的大男人都是不解风情之人，自然看不出来。

合同签了，双方商定路清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去银行转账。

陈志飞满面红光地跟两个人挥手道别，还没有走到边疆宾馆门口，就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迎接他。

女人的肚皮微微隆起，一头披肩发，撩起头发搀扶陈志飞的一瞬间，眼睛贼尖的张楷铭恰好认出小袁那副面孔。

肚子里怀的应该就是老吕的种，老吕，老陈……罗骁说他们是连襟，看来确实没说错。

“小张同志！”程洛笑眯眯地看着张楷铭笑了，“汇通酒店也有茅台，售价180一瓶.你出厂价20拿的确实很便宜。但这好像意义不大。这种档次的顾客有，但很少，我们汇通一年也就百十瓶，别的酒店更少。13600瓶，你买回来是准备放在库房吃灰吗？”

20块钱一瓶，13600瓶就是272000块。

程洛以为张楷铭是被茅台黑市价格炒作的暴利蒙住了眼睛，可以说有暴利，但整个社会需求量并不高。能消费得起的只是一小撮群体。

几十万压在手里，如果需要几十年才能消化，就算是暴利，又能有多大意思。

“我相信市场会变好的。”张楷铭很笃定。

事实上，张楷铭也知道现在茅台酒的销量在整个社会上也不会太多，但做出这个决定，他也不是心血来潮！

近几个月，五十卡车汾酒销售一空，加上他先前销售的差不多二十卡车，给他带来了不菲的利润。

就算是把程洛借给他的30万还了，剩下的钱让他拿下这一批茅台，也没有一点负担。

而且，1992年市场经济主导市场以后，茅台酒的价格就会随之一路飙升，180，280，400……到了2012年，价格还会一度飙升至2300，再往后，现在的普茅市场流通价都会升至2950。

出厂价都要接近1200！

他手里储存的13600瓶酒，即便是按2012年的2300元/瓶计算，价值也有三千多万，到了顶峰甚至接近五千万。

但现在只需要27万！

27万——5000万，20多年的时间，这无异于提前把一大笔财富装进了口袋，而且还是最稳当的一次押宝。

92年之前，茅台的出厂价都会维持在30块钱左右，张楷铭计划有闲钱就储存一批。万一做生意走眼几十年后亏了，有这些钱，也能保证衣食无忧。

就算是小农思想吧，但可以当做一条后路。

“我的钱什么时候还？”程洛笑道，“又签了一笔几十万的合同，是不是还想继续打我那笔钱的主意。”

“不会！”张楷铭头摇得很坚定，“随时可以还给你。我妈听说我整大生意，她说无条件支持，不敢说多，但几十万难不住我。”

“那块土地！”程洛沉吟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就像鬼神差使一样，她就是忍不住想提醒一下张楷铭。

“商业用地每亩八万多，工业用地才两万，这中间‘经纬’起了很大作用，还有其他人……你懂的……”

“我这个人虽然不聪明，但这种道理还是分得清的。”张楷铭笑了笑，继续道，“沈哥在这件事情上，功不可没。你告诉沈哥，抽水的事我知道……”

“20万！”程洛静静地观察着张楷铭的反应，她想通过张楷铭脸上的表情判断自己的决定。

“黑市10万，运作的人10万。这个价格没得商量。”

“可以！”张楷铭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那块地根本就不是给自己准备的，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他捡了个便宜而已。好处当然不能一个人独吞，该舍的就要舍。

饭馆开张那天，齐比亚的人气急败坏的样子，他记忆犹新。当时张楷铭就知道，他可能动了别人的蛋糕。齐比亚的欧亚商贸公司应该才是既得利益者。

齐比亚已经得罪了，他到手的利益也不可能再给别人，但总不能把办事的人也得罪了吧？

所以，程洛说出20万这个数字，张楷铭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就很痛快地答应了。

“买地60万，还给我30万，还要给中间人20万，又是一笔几十万的茅台订单，你有那么多钱吗？”程洛继续紧紧盯住张楷铭的脸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