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这边，苏明薇和特斯拉的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硬仗。

马斯克那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今天跟你谈好的条款，明天就能翻脸不认账。

上午还在拍桌子瞪眼睛，下午又像没事人一样来办公室跟你聊火星殖民计划。

苏明薇被这种反复无常的谈判风格折腾得够呛，有好几次都想直接把文件夹摔在马斯克脸上。

这天下午，两个人再次为了超级工厂的资产估值问题吵起来了。

马斯克坚持要把工厂的无形资产单独计价。

苏明薇却是满脸不屑地拆穿道：“埃隆，你这等于把品牌溢价又算了一遍，同一个东西你收我们两次钱。”

马斯克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这是我的工厂，我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苏明薇却是不客气地把计算器往他面前一推：“那你自己算给我看。你把无形资产的定义写清楚，如果合理我认。但你今天给的定义跟昨天给的不一样，你让我怎么认？”

马斯克盯着计算器看了几秒，突然站起来说：“我今天不想谈这个了。”

然后转身就往外走。

苏明薇冲着马斯克的背影喊了一句：“埃隆，你到底是来谈判的还是来耍性子的？”

马斯克头也没回，摆了摆手：“两个都是。”

门关上的时候，苏明薇把笔往桌上一摔，跟旁边的助理说：“混蛋！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混蛋。”

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了杯咖啡过来：“薇总，要不咱们今天先休息一下？您从早上七点到现在就吃了一个三明治。”

“不吃。”苏明薇端起咖啡灌了一口，深吸一口气，“把昨天那份资产清单再调出来，我重新看一遍。他明天肯定又要跟我掰扯这个。”

“好吧！我这就去调清单。”

此时的苏明薇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退。

整个华尔街都在她身后看着。

之前放出的那些豪言壮语已经在各大投行之间传遍了，她要是真的在这时候撂挑子走人，以后在金融圈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而且苏明薇确实有一股不服输的劲，从小到大她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不管是在沃顿商学院拿全A，还是在华尔街经手几百亿的并购项目，她从来没输过。

如今更加不打算在苏寒面前开这个先例。

……

好在苏明薇自己背后的资本阵容足够强大。

几家顶级私募基金和主权财富基金的负责人轮番通过各自的渠道向特斯拉的董事会和大股东们施压。

每次马斯克试图掀桌子走人的时候，都会有人在他耳边提醒。

有一次马斯克又在董事会上说要重新考虑交易结构。

一个持股7%的机构代表直接怼了他一句：“埃隆，你每拖一个月，汽车业务的现金流就多烧掉十几亿美金。股东们不想再等了。这笔交易对所有人都是解脱，包括你自己。”

“不要试图给我施压，谈判节奏必须掌握在我手里。”

“哼！谈判节奏可不是你这样反复无常。”

“戴维，你倒是站在哪一边的？别忘了你是特斯拉的股东！”

“是的！我是特斯拉的股东，所以不允许你损害我的利益。”

“……”

马斯克没有再说什么，散会之后沉默了很久。

心里再次后悔自己当初的信口开河，毕竟他并不想售卖特斯拉的企业业务。

但是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接下来必须要硬着头皮谈。

第二天马斯克又准时出现在了谈判桌上，好像前一天的事情什么都没发生过。

……

经过长达近一年的拉锯，双方的谈判终于见到了曙光。

收购框架的核心条款基本达成一致了，品牌授权年限谈了下来，充电网络打包收购也谈了下来，以前吵得最凶的几项分歧各自做了让步。

苏明薇的团队已经开始起草正式的收购协议草案，准备择日签约。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苹果突然杀了出来。

要知道，苹果这些年对新能源汽车一直心痒难耐。

他们内部秘密研发的造车项目已经折腾了好几年，团队换了好几茬，路线图改了无数版，始终没有拿出能真正落地量产的方案。

问题主要还是出在供应链上……

新能源汽车的核心供应链全在中国，电池、电机、电控、精密零部件，每一样都被东大企业牢牢攥在手里。

苹果公司如果真的要自己从头建厂造车，光是搭建供应链的成本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周期长得不可接受。

而且，如今的新能源汽车价格已经被压到了最低，贸然投入巨资搞研发和制造太不划算。

但如果能直接拿下特斯拉的造车业务，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工厂是现成的，供应链是成熟的，品牌是全球知名的，等于直接捡了一个已经组装好的完整帝国，自己回去插上电就能跑。

得知苏明薇已经把马斯克的毛捋顺了，苹果的CEO立刻在内部会议上拍了板，“不惜代价，截胡这笔交易。”

……

此时的苏明薇正在酒店的会议室里跟法务团队逐条审阅收购协议草案。

助理忽然脸色不好看地敲门进来，然后把平板电脑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则彭博社刚刚推送的快讯，标题写着“苹果据悉正与特斯拉接触，拟竞购新能源汽车业务”。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全部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眼前的苏明薇。

苏明薇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笔拍在了桌上，“无耻！苹果这是明抢。”

“……”在场的所有人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苏明薇考虑了一会，立刻看向一旁的助理吩咐道：“立刻联系特斯拉方面，我要跟马斯克紧急会面。越快越好。”

“明白。”助理赶紧出去打电话。

过了不到十分钟，助理推门回来了，表情比刚才还难看。

苏明薇一看助理的脸色就明白了一切：“马斯克那个混蛋不肯见？”

“特斯拉那边回复说，埃隆最近几天的行程已经全部排满了，需要再约时间。”助理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追问了具体什么时候能约上，那边说……不确定。”

苏明薇冷笑了一声：“哼！不确定？谈了一年的收购案就差临门一脚了，他突然在这里不确定行程了？”

“……”助理没敢接话。

苏明薇自然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马斯克很明显正在掂量苹果的报价。

马斯克那条狡猾的变色龙，永远在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买家，谁出的价高、谁给的条件宽松、谁对他未来的控制更少，他就往谁那边靠。

现在苹果突然杀进来，等于在马斯克面前多摆了一个选择，马斯克当然要停下来比一比哪个更划算。

然而更让苏明薇不安的是，她背后的资本们也开始态度微妙起来了。

毕竟苹果和华尔街资本的关系更加的紧密无间，苏明薇心里清楚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苹果。

先是一家私募基金的合伙人打来电话，“明薇啊！最近辛苦了，我们都知道你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

“……”苏明薇心里立刻便是有了不好的感觉。

对方先铺垫了一堆好话，然后立刻拐到正题上，“我们内部评估了一下苹果那边的情况，觉得……也许可以重新考虑一下整体的方案？”

苏明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你要不要考虑跟苹果那边合作？组建一个联合竞购体？”对方用一种商量的口气说道，好像这个提议是什么天大的好主意，“两个买家合起来报价，既降低了单方的资金压力，也增加了成交的概率。你觉得呢？而且苹果那边也表达了愿意沟通的意愿，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牵个线。”

苏明薇差点在电话里骂人。

什么叫跟苹果合作？

苹果是半路杀出来截胡的，你让我去跟截胡的人合作？

但苏明薇还是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谢谢！我再考虑考虑。”

接下来又是第二通电话、第三通电话，内容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说辞。

另一家基金的负责人打过来，措辞稍微更直接一些：“明薇，我跟你说实话，苹果那边的报价我们内部评估了一下，确实比我们现在的方案有竞争力。要知道投资人的钱就要讲回报率。如果苹果能出更高的价，我们硬扛着不放，最后输的就是我们自己的钱包。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要么把报价往上提一提，要么换个思路？”

苏明薇说：“报价往上提？当初定这个价格区间是大家一起商量好的，现在人家苹果一插进来，你们就说要提价？你们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对方打了个哈哈：“站在钱那边，哈哈。别生气，我就这么一说，你再琢磨琢磨。”

然后是第三通电话，一家主权财富基金的代表打来的。

这位倒是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苏，我们内部开了个会，觉得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苹果的介入让整个交易的变数增加了不少。我们倾向于先观望一段时间，看看苹果那边的诚意和报价再决定下一步。你放心，我们不是退出，只是暂停，观望观望。”

苏明薇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坐进椅子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第一次见识到了华尔街资本的无耻，就像是一群不忠不义的豺狼虎豹。

此时会议室里很安静，助理和法务团队都不敢出声。

苏明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华尔街资本追捧的不是她，而是利益。

自己能帮他们赚钱的时候，他们把自己捧成沃顿最杰出的校友，说她是新一代金融领袖的标杆，说她未来一定能进全球最有权势的女性榜单。

如今苹果公司半路杀进来的时候，他们又觉得跟苹果联手更稳妥，开始打听苹果的报价是多少，开始盘算着要不要两边押注。

而她苏明薇在这群人眼里，说好听点叫合作伙伴，说难听点就是一块敲门砖。

敲开了特斯拉的门，他们进去之后就可以把她扔在门外了。

苏明薇第一次感到孤立无援。

因为她没有苏寒那种可以随时调动的庞大现金流，没有浦江资本背后那种从半导体到电池到整车的全产业链支撑。

靠的无非是自己的谈判能力和身后这群随时可能翻脸的资本。

当这群贪婪的华尔街资本开始动摇的时候，苏明薇才发现自己的底气其实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足。

一旁的助理轻声问道：“薇总，要不要给您倒杯水？”

苏明薇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

“是！薇总。”

……

等到在场的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苏明薇立刻拿起手机，翻到苏寒的号码。

其实，她真的不想打这个电话。

当初在苏寒面前信誓旦旦的放过话，说这个项目她一定能拿下来，让苏寒等着她的好消息。

现在遇到麻烦了就打电话求助，她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

但如果这个电话不打，苹果那边步步紧逼，资本这边又一个个往后缩，她手里真的没有什么牌可以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