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许幻山离婚之后，顾佳在江西的茶山沉淀了两三年。

那两三年她一直都没有闲着。

空山茶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小茶厂被她做成了全国知名的茶叶品牌，线上销量稳居品类前三，线下进了天家超市的专柜，还拿了好几个行业奖项。

如今茶厂的日常运营已经上了正轨，有专业的团队在管，生产、品控、销售、物流各环节都有人盯着，不需要再像刚接手时那样天天蹲在茶园里撒草木灰了。

而且，顾佳为苏寒生下的女儿苏明兰也一天天长大了。

从襁褓里的婴儿变成了能跑能跳、能奶声奶气喊爸爸妈妈的小丫头。

每天傍晚顾佳从茶厂办公室出来，明兰就会摇摇晃晃地朝她跑过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顾佳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明兰就用小手揪着她的衣领，小脑袋往妈妈肩膀上一靠，“妈妈，我今天跟外公去看了小鸡。”

“那小鸡可爱吗？”顾佳问道。

“可爱！黄黄的，毛茸茸的，叽叽叽叫。”明兰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眼睛一直都是亮晶晶的，“外公说小鸡长大了会下蛋。”

“那你有没有喂它？”

“喂了！我撒了一把米，小鸡全部跑过来吃，有一只还啄了我的手指头，只是一点也不疼。”明兰把食指伸到顾佳面前让她看。

顾佳捏着她的小手吹了吹，笑了：“那下次小心点，别把手伸太近。”

“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茶厂越做越稳，明兰越长越大，顾佳自己也慢慢从那段失败的婚姻里走了出来。

顾佳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一想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茶厂已经不需要她继续天天盯着了，明兰也到了可以上幼儿园的年纪，生活突然有了一块可以重新规划的空间。

……

当然，苏寒一直看在眼里。

每个月苏寒都会去江西一趟看顾佳和明兰，而现在的顾佳已经把自己当成苏寒的女人了。

苏寒看到的顾佳跟几年前在太太圈里周旋的傻女人完全不一样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稳重的职业女强人。

苏寒当然也知道，这个女人骨子里就不是在家里相夫教子的类型。

顾佳能在一堆烂账里把李太太设下的骗局拆穿，能在烟花厂炸了之后独自扛起所有的赔偿款和善后工作，能在所有人都觉得她撑不住的时候咬着牙把空山茶做大。

顾佳的韧性、细致和对数字天生的敏感，放在任何一家公司的财务管理岗位上都是顶级的配置。

以前让顾佳在茶山休整，是因为她需要时间消化那段失败的婚姻，需要时间重新建立对自己的信心，需要时间来陪伴明兰度过最需要母亲陪伴的那几年。

如今该沉淀的已经沉淀好了，过去的事情也已经彻底了结了。

于是，苏寒特意找了个时间给顾佳打了个电话。

此时的顾佳正在办公室里看这个月的茶叶销售报表，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苏寒”。

顾佳立刻放下手里的报表接起来：“喂？”

“顾佳，”苏寒却是直奔主题的说出了自己的安排，“山海汽车现在缺一个财务总监。”

顾佳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意思？”

“以前的财务总监升职做了山海汽车的副总。如今山海汽车规模越来越大、海外业务越来越多。管理团队、建立流程、应对复杂的人事和跨部门协调这些事，还是需要一个真正懂管理的人来坐这个位置。”

“……”顾佳拿着手机没说话，在听他继续往下讲。

“我想让你去。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顾佳沉默了一会。

这几年她在茶厂里管的是几百亩茶园和几十个工人，现在突然让她去管一家全球化的新能源汽车公司财务，这个跨度实在是太大了。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山海汽车的规模：国内十几座整车工厂、研发中心在上海和德国各有一个、海外销售网络覆盖三十多个国家、员工上万名。

这种体量的公司财务总监，一般都得是四大出身、在跨国公司滚过十几年的老手。

“苏寒，我没有在大公司做过正式的财务总监。你就不怕我去了之后不服众？”

“……”苏寒没说话，等她继续往下说。

“而且底下那些人都是名校毕业、有大厂背景的，什么清华北大的、复旦交大的、海归的MBA，一抓一大把。”顾佳说得很实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一个半路出家的人坐上去，人家背后怎么说我？说我是老板的女人？还是说我是靠关系上来的？这种话传出去，我不好做人，你也不好听。”

苏寒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你想多了！本来你就是王的女人，何必让自己唯唯诺诺的？”

顾佳没接话，但苏寒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顾佳这个人最在意的就是别人说她靠男人。

当年她为了挤进太太圈拼了命地钻营，到头来还是被李太太设局坑了一把。

虽然后来能在茶山翻身，靠的全是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但是顾佳不想再被人贴上任何“靠别人”的标签。

“顾佳，我让你去山海汽车，不是因为你是我女儿的妈妈，而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苏寒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山海汽车现在的财务体系已经搭建得很完善了，有成熟的系统在下面撑着所有的数据链路和合规框架。你去了并不是从零开始建制度，而是用你的执行力把制度落到实处。山海汽车需要的是一个能把财务纪律贯彻到底的人，能盯着每一个环节不漏钱、不出错、不让下面的人钻空子。”

苏寒顿了一下，接着说：“你正好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你管茶厂这几年我没插过手，你把一个快死的厂子做成了全国知名品牌，这个成绩放在哪个公司都是硬通货。谁不服你，让他拿一份同等量级的业绩来说话。”

顾佳沉默了一会，空山茶自然是她的自豪。

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销售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图……

从第一年勉强持平，到第二年盈利，到第三年冲进品类前三，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算出来的、自己跑出来的、自己熬出来的。

顾佳立刻抬起头，然后对着电话说道：“我去。”

苏寒还没说话，顾佳又加了一句：“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