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苏明玉。

苏明哲看着手表，七点整，七点零一分，七点零二分……眉头越皱越紧。

苏明成在旁边小声说：“大哥，再等等，她说来肯定会来。”

苏明哲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口。

七点零五分，门开了。

苏明玉走了进来。

今天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套装，头发扎起来，脸上带着点疲惫。

但看到一桌子人，还是笑了笑，“对不起，来晚了。公司那边临时有点事，走不开。”

“你……”苏明哲想说什么，吴菲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他还是忍住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来了就好，坐吧。”

苏明玉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都点了吗？要不要再加几个？这个红烧肉够不够？小咪喜不喜欢吃甜的？”

苏明成说：“够多了，快吃吧！等你这半天，都饿坏了。”

一家人开始动筷子。

小咪坐在吴菲旁边，吃得津津有味，小嘴鼓鼓的，可爱得很。

苏明玉看着她，眼里都是笑意，“小咪，好吃吗？”

小咪点点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苏明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姑姑专门让人做的，不腻。这家的红烧肉是招牌，我提前跟厨房说了，少放酱油，你们刚才美国回来可能不习惯酱油。”

小咪冲苏明玉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月牙。

苏明玉心都化了。

吃到一半，苏明哲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今天大家都在这儿，我想说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苏明哲，纷纷放下了筷子。

苏明哲坐直了身子，摆出一副一家之长的架势，“爸年纪大了，一个人住老宅不合适。那房子破破烂烂的，夏天热冬天冷，没人照顾不行。一直住在明成和林艳那也不合适。我们兄妹三个，得商量商量，以后爸怎么安排。”

苏明成却是看向苏明哲问道，“大哥，你说怎么安排？”

苏明哲说：“我的想法是，给爸买个三居室的房子，地段好一点的，交通方便，周围有医院有超市。再请个保姆照顾他，做饭打扫卫生。这样他有自己的地方住，也有人照顾。我们兄妹三个，轮流去看他，谁有空谁去。”

苏明成想了想，点点头，“行，我没意见。这样爸也舒服，我们也放心。”

苏明玉也没说话，只是继续吃菜。

苏明哲继续说：“钱的事，我们三兄妹平分。买房子的钱，一家出一份。保姆的钱，也是一家出一份。这样公平，谁也不吃亏。”

苏明成愣了一下，“哥，一家出一份？你确定？”

“确定。”苏明哲说，声音很坚定，“爸是我们三个的爸，不是哪一个人的。赡养他，我们都有责任。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也不能让明玉一个人出。”

苏明成看了苏明哲一眼，没说话。

想起大哥现在的经济状况……

刚找到工作，家里还有房贷要还，小咪上幼儿园也是一笔开销。

一家出一份，对苏明哲来说压力肯定不小。

但苏明成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明玉开口了，“大哥，钱的事，我来出就行。”

苏明哲看着苏明玉，“什么意思？”

“房子钱，保姆钱，我一个人出。你们不用管。”

苏明哲皱了皱眉，“明玉，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我们当儿女的责任。”

“我知道。”苏明玉说，“但我一个人出得起，你们出不起。尤其是你，大哥，你刚找到工作，房贷要还，小咪要养。你别逞强。”

苏明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连脖子都红了，“谁说我出不起？我……”

“哇啊啊啊……”小咪此时突然哭了起来。

吴菲在旁边突然站起来，脸色有点白，“小咪好像不舒服，我带她去一下洗手间。”

接着她抱起小咪，快步走出包厢，脚步匆匆的。

苏明玉愣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我去看看。”

……

洗手间里，吴菲抱着小咪，脸色很难看，眼眶红红的。

苏明玉推门进来，看着她，“大嫂，你怎么了？”

吴菲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苏明玉走过去，轻声问：“是不是我大哥又说什么了？”

吴菲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苏明玉，眼眶里都是泪，“明玉，你大哥这个人，太要面子了。”

苏明玉没说话。

吴菲却是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怕外面听见，“他现在什么情况，你最清楚。工作刚找到，每个月房贷要还五千多，车贷两千，小咪的学费一个月一千多。家里一分钱存款都没有，上个月电费差点交不起。他拿什么出一份？他拿什么出？”

苏明玉听着，心里发酸。

“我刚才掐了小咪一下。”吴菲说，眼泪终于掉下来，“她疼了就哭，我才有借口出来。不然在桌上，我忍不下去。”

苏明玉愣住了。

她看着小咪，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泪痕，可怜巴巴地看着妈妈，不明白为什么掐自己。

“大嫂，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吴菲摇摇头，抹了把眼泪，“是你大哥的错。他心里只有苏家，只有他这个长子的面子。他什么时候想过我们娘俩？”

苏明玉沉默了。

她知道吴菲说的是真的。

大哥这个人，太重面子了。

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想争第一，什么都想做得比别人好。

在美国混得好的时候，天天打电话回来显摆。

现在混得不好了，一个字都不肯说，还硬撑着要面子。

“大嫂，你别难过。钱的事，我来处理。不会让我哥难做。”

吴菲看着她，眼眶红了，“明玉，谢谢你。”

……

苏明玉回到包厢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

苏明成低着头玩手机，其实啥也没看进去。

苏大强在旁边喝茶，喝得滋滋响。

苏明哲脸色阴沉，盯着面前的菜，一口没动。

苏明玉坐回自己的位置，依旧是没说话。

苏大强突然放下茶杯，开口了，“明哲，爸有句话想说。”

苏明哲看着苏大强。

苏大强这才慢慢说道，“爸这辈子，对不起你们三个。尤其是明玉。”

苏明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苏大强。

苏大强继续说：“当年你妈偏心，爸窝囊，没护着明玉。让明玉吃了那么多苦。爸心里一直记着。”

苏大强看着明玉，眼睛里有泪光，“明玉，爸不指望你原谅。但爸想说，不管过去怎么样，咱们都是一家人。苏家不能散。”

苏明玉看着苏大强，没说话。

苏大强又看着明成，“明成，你也一样。你小时候欺负你妹妹，是你不懂事。但现在你们都大了，该放下了。你媳妇对你好，你得知道珍惜。”

苏明成低下头，没说话。

苏大强最后看着明哲，“明哲，你是老大，该你担责任。但你也要想想自己，想想吴菲，想想小咪。一家人，不是一个人撑着就行。你要面子，可以。但你不能让媳妇孩子跟着你受苦。”

苏大强说完，屋里安静了，没人说话。

苏明成低着头，突然感觉真的很尴尬，毕竟父亲对自己的评价很低。

苏明哲脸色复杂，看着父亲，又看着明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苏明玉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屋里还是没人开口。

最后苏明成抬起头，“爸说的，我同意。”

接着他看了一眼苏明哲，“大哥，房子的事，咱们再商量。不用非得一家出一份。你有难处，我们知道。别硬撑。”

苏明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明玉开口了，“大哥，你别争了。钱的事，我来出。但房子写爸的名字。保姆也请，钱我们一起出，你出你能出的那份就行。这样行了吧？”

苏明哲看着苏明玉，眼眶有点红，“明玉……”

“行了。”苏明玉站起来，“就这么定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回京城开会。”

接着她拿起包，走出包厢。

苏明成看着苏明玉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苏大强在旁边小声说：“明玉这孩子，心里苦。这么多年，一个人撑着。”

苏明哲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菜，一口都吃不下去。

吴菲带着小咪回来，看到桌上的气氛，也没说话，默默坐下来。

小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问：“妈妈，姑姑呢？”

吴菲摸摸她的头，“姑姑有事，先走了。”

“哦。”小咪有点失望，“我还没跟姑姑说再见呢。”

没人说话。

窗外，上海的夜色很美，灯火通明。

但屋里的人，谁都没心思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