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苏明哲才回到酒店。

他手里拎着打包的饭菜，是刚才在饭店特意让服务员留的。

红烧肉、清蒸鲈鱼，还有一份蟹粉豆腐，都是吴菲爱吃的。

推开房门，屋里还亮着灯，吴菲靠在床头，正在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看起来有点疲惫。

“菲菲，还没睡？”苏明哲走进去，把饭菜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趁热吃。你晚上没吃几口，肯定饿了。”

吴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刷手机。

苏明哲在床边坐下，有点尴尬。

接着他搓了搓手，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晚上吃饭的时候，你突然带小咪出去，没事吧？小咪还好吗？”

吴菲放下手机，看着他，那眼神让苏明哲心里发毛，“苏明哲，我问你件事。”

苏明哲心里咯噔一下，感觉不妙，“你问。”

“你今天在饭桌上，说你把工作的事解决了，是说跳槽了对吧？”

苏明哲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吴菲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很，有失望，有难过，还有一点无奈，“你是跳槽吗？你是被裁员之后，找了大半年找不到工作，最后是明玉托人帮你找的工作。这事你不说，我也就不说了，给你留着面子。但你在家人面前说成是跳槽，你什么意思？”

苏明哲的脸色变了变，“我……我那不是要面子嘛。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我被裁了，找不到工作，是明玉帮的忙。那多丢人。”

“为什么不能说？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你被裁员，又不是你偷东西，又不是你犯法，有什么丢人的？”

苏明哲低下头，“我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在他们面前一直是混得最好的那个，现在让我承认我混得最差，我开不了这个口。”

吴菲满是疲惫的叹了口气，“苏明哲，你这个要面子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苏明哲不说话。

吴菲继续说：“你知道今天在饭桌上，你说要三家平分买房子的钱，我心里多难受吗？咱们什么情况，你最清楚。房贷还没还完，一个月五千多。小咪的学费要交，一个月一千多。车贷两千。你刚找到工作，咱们每个月能剩几个钱？你拿什么平分？”

“明玉有钱，就让她自己买怎么了？”

苏明哲抬起头，“我知道咱们紧，但这事咱们商量过的，你也同意的。”

吴菲点点头，“对，我是同意了。但我同意的是咱们量力而行，不是让你打肿脸充胖子。明玉说一个人出的时候，你干嘛非要和她争？你就不能顺着台阶下？她说她出，你就让她出呗，她能出得起，咱们出不起，有什么好争的？”

苏明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吴菲看着他，眼眶有点红，“苏明哲，我不求你多有本事，也不求你多有钱。我只求你，对我和小咪好一点。你天天想着苏家，想着你长子的责任，你什么时候想过我们娘俩？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掐了小咪一下，让她哭，我才找到借口出来？”

苏明哲愣住了，“你……你掐小咪？”

“对。”吴菲的眼泪掉下来，“不然我怎么办？坐在那儿听你吹牛，听你争面子，我忍不住。小咪疼了一下，哭几声就没事了。我要是在那儿待着，我怕我当场跟你吵起来。”

苏明哲心里一酸，说不出话。

吴菲继续说：“苏明哲，我不是不让你孝顺。你孝顺你爸，我支持。但你能不能实事求是？咱们有多少钱，就出多少钱。你非要跟明玉争，争得过吗？明玉现在什么身价？她一个人出得起，咱们一家三口挤在美国的小公寓里，房贷都快还不上了，你拿什么跟她争？”

苏明哲沉默了。

他知道吴菲说得对。

吴菲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对了，买房子的事，你想好交给谁了吗？”

苏明哲说：“我打算交给明成。他在苏州，看房方便。”

吴菲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交给明成？”

“对。”

“你确定？”

苏明哲看着吴菲，有点不解，“怎么了？明成在苏州这么多年，熟悉情况。他又是在餐饮行业做了多年，跟人打交道应该有一套。”

吴菲摇摇头，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苏明哲，你忘了明成是什么人了？”

“……”苏明哲没说话。

吴菲继续说：“他以前干的那些事，你忘了？追女孩子追得人家躲着他，相亲把人打进派出所，被公司开除。这种人，你让他去办买房这么大的事？”

苏明哲张了张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在玉美人干得不错，也结婚了，稳定了。”

“稳定是稳定，但靠不靠谱是另一回事。”吴菲说，“你想想，咱们人在美国，钱交给他，房子买成什么样咱们都不知道。万一他糊弄咱们呢？万一他拿回扣呢？万一他买的房子有问题呢？”

“这……”苏明哲沉默了。

吴菲说：“要我说，这事要么你自己办，要么交给明玉。明玉在苏州也待过，现在虽然在京城，但她有资源，有办法。交给她，放心。就算多花点钱，至少不会出问题。”

苏明哲听着，心里有点乱。

他知道吴菲说得有道理。

明成确实不靠谱过。

那些年的事，他都知道。

追女孩子追得人家烦，相亲打成那样，被公司开除，在家啃老。

要不是苏寒拉了苏明成一把，苏明成现在说不定还是那个样子。

但他今天在饭桌上，已经开口说让明成帮忙了。

现在让他把话收回来，他怎么说？

“吴菲，我在饭桌上已经说了，让明成帮忙。”

吴菲看着他，“那你现在跟他说，你改主意了。”

苏明哲摇摇头，“我怎么说？说我信不过他？那不是伤他自尊吗？他好不容易改好了，稳定了，我这么一说，他不是又觉得自己不行了？”

吴菲叹了口气，“苏明哲，你宁可伤害我和小咪，也不愿意伤你弟弟的自尊？”

苏明哲愣住了。

接着吴菲躺下睡觉，背对着他，“你自己想吧！我睡了。”

苏明哲坐在床边，看着吴菲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他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

第二天一早，苏明成家。

苏大强一早就起来了，精神头十足。

他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还放着老花镜和一支笔。

苏明成从卧室出来，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爸，您干嘛呢？这才几点？”

苏大强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兴奋地说：“明成，我把我对房子的要求都写下来了！”

苏明成走过去，拿起那张纸，“行！我看看。”

上面写着：

第一条：离明成家近一点。

最好走路十分钟能到。

第二条：小区里要有花园和湖。

第三条：要靠近超市和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