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追她的时候，你自己什么状态？工作不顺，三天两头换工作。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发火。动不动就跟人吵架，跟明玉吵，跟你爸吵，跟你妈也吵。那种状态，谁能跟你过得下去？”

苏明成低下头。

他知道苏寒说的是真的。

那几年，他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工作上不顺心，回家就发脾气。

看谁都不顺眼，听谁说话都烦。

那样的自己，谁会喜欢？

“朱丽不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她看不上你，是因为她知道你们不合适。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她要的是一份安稳，一个能给她安全感的人。你那时候给不了她。”

苏明成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年，他追朱丽的时候，朱丽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他以为是朱丽性格冷，现在才知道，朱丽的温柔只给苏寒一个人。

“那你呢？”苏明成抬起头，看着苏寒，“你们合适吗？”

苏寒想了想，“合不合适，不是我说了算，是朱丽自己说了算，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任何人。”

“朱丽选择了我，愿意接受我丰富的感情生活，这就是答案。”

苏明成心里一阵发酸，“那她过得好吗？”

“挺好的。”苏寒说，“有房子住，有孩子带，有自己想做的事。她喜欢苏州，就住在苏州。想我了就来京城，不想了就待在家里。她过得确实挺自在。”

苏明成听着，心里更酸了。

他想起那些年，他给朱丽送花送礼物，朱丽从来没收过。

他请朱丽吃饭，朱丽从来不去。

他以为自己还是不够诚恳，现在才知道，朱丽心里早就有人了。

“苏总，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苏寒点点头，“你问。”

“如果……如果没有你，她会不会选择我？”

苏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会。”

苏明成心里一沉，“为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她眼里就没有你。”苏寒说得很直接，但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明成，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感情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你再努力，也改变不了。”

“你追了她十几年，她心里有过你吗？哪怕一秒钟？哪怕一个念头？”

苏明成沉默了。

突然意识到，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明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惦记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发现她是我的人，换谁都难受。”

“但你要想清楚，你惦记的到底是不是朱丽这个人，还是你心里那个执念。那个‘得不到’的执念。”

苏明成没说话。

接着苏寒突然看向眼前的苏明成问了另一个问题，“林艳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苏明成愣了一下，“林艳？挺好的。”

“怎么好？”

苏明成想了想，“踏实，对我也好，不嫌我过去那些破事。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工作上也能帮我出主意。我妈生前也喜欢她。”

苏寒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苏明成想了想，“她做饭好吃。我每天回家都能吃上热乎饭。有时候我加班，她就等我，等到多晚都等。从来不抱怨。”

“还有呢？”

“还有……她不跟我吵架。有什么话好好说，从来不翻旧账。我那点破事，她都知道，但从来不提。”

苏寒看着他，“这不就结了。”

苏明成愣了一下。

苏寒继续说：“明成，你今年三四十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什么该珍惜，什么该放下，你应该比我清楚。”

“林艳愿意嫁给你，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珍惜她，以后后悔的还是你自己。”

苏明成沉默了。

他知道苏寒说得对。

林艳对自己真的很好。

当初相亲那件事，林艳完全可以恨他一辈子，但林艳没有。

林艳给了他机会，陪着他从低谷走出来。

当上区域经理，林艳比他还高兴。

买了新房子，林艳跑前跑后帮着装修。

他出差，林艳给他收拾行李，送到门口。

这样的女人，他确实该珍惜，“苏总，我明白了。”

苏寒看着苏明成，“真的明白了？”

苏明成点点头，“真的。”

苏寒笑了，“那就好。”

他站起来，拍拍苏明成的肩，“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朱丽那边，你也别多想，她过得好好的，你也过得好好的，这就够了。她的事，跟你没关系了。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没有。”

苏明成站起来，看着苏寒，“苏总，谢谢你！这么忙，还愿意见我。”

苏寒摆摆手，“不用谢我。你自己想通就行。”

苏明成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苏寒，“苏总，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不恨我吗？”

苏寒愣了一下，“恨你什么？”

“我以前对明玉不好。抢她东西，欺负她，跟她吵架。她是亲妹妹，我从来没把她当妹妹看过。”

苏寒看着苏明成，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寒笑了，“明成，那是你们兄妹的事。我不是你们苏家的人，没资格恨你。”

“再说了，明玉现在过得挺好。那些过去的事，她早就不计较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她是我女人，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不记仇。”

苏明成看着苏寒，眼眶有点红。

苏明成点点头，转身走了。

从玉美人出来，苏明成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京城的风很大，吹得苏明成脸发冷。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苏明成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

苏明成想起苏寒说的那些话。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但最好的，未必是最合适的。

自己喜欢了朱丽十几年，但从没真正了解过她。

自己喜欢的，只是一个幻影，一个自己想象中的完美女人。

而林艳，这个每天陪在自己身边的女人，这个给自己做饭、等自己回家的女人，自己却从来没认真看过。

再次拿出手机，翻到林艳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喂？”林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困意，“明成？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在干嘛？”苏明成问。

“刚躺下。正准备睡呢。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苏明成说，“明天就回去。”

“好，路上注意安全。”

苏明成沉默了几秒，“林艳。”

“嗯？”

“谢谢你。”

林艳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艳笑了，声音温柔，“傻子，说什么呢？我不嫁给你嫁给谁？”

苏明成也笑了，“没事。就是想告诉你。”

“行啦！早点睡吧！别太累了。”

“好。你也睡吧。”

“嗯，挂了。”

电话挂断。

苏明成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京城的风还很大，但苏明成已经不觉得冷了。

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第二天，苏明成坐高铁回苏州。

车上人不多，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很平静。

他想起苏寒说的那些话，想起林艳的声音，想起自己的那些年。

那些年，他一直追着朱丽跑，从来没回头看过。

现在回头看，才发现身后一直有人。

到了苏州，苏明成打车回家。

推开门，林艳正在厨房做饭。

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滋滋作响，一股香味飘出来。

“回来了？”林艳探出头，“饿了吧？马上就好。”

苏明成放下行李，走进厨房，“我帮你。”

林艳愣了一下，笑了，“行，把那个菜洗了。”

苏明成挽起袖子，开始洗菜，其实生活就是这么的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