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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被撞成了重伤，这可不是小事。

刑警支队的刑警很快介入调查。

他们仔细研究了案情：阿宝是股市大户，最近又牵扯进414股票风波和发根的死，身上还带着三十万现金。

民警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很可能不是普通车祸，是蓄意报复，甚至可能是谋财害命，目标就是阿宝本人或者那笔钱。

为了排查线索和动机，民警把跟阿宝关系密切的几个人都叫到了派出所问话。

被叫去的有阿宝的高参和长辈爷叔、阿宝的赤裤兄弟陶陶、团队核心成员蔡司令。

刑警问得很细，主要围绕414股票和发根的事，还有他们和阿宝的关系，事发时在哪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爷叔回答得很沉稳，只说是意外，相信警察能查清。

陶陶急得不行，反复说自己兄弟不可能有仇人。

蔡司令则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说话也谨慎。

民警觉得光问男人不行，又把经常和阿宝来往的两个女人也叫来了：一个是进贤路“夜东京”餐厅的老板娘玲子，另一个是外贸总公司的推销员汪小姐，她因为业务关系和阿宝走动很多，私交也不错。

玲子和汪小姐被分开问话。

她们都显得很震惊和难过。

玲子说阿宝是她最重要的合伙人，没有阿宝就没有夜东京，她害谁也不可能害阿宝。

汪小姐也说阿宝是她的好朋友、好客户，为人仗义，她绝对没有害他的理由。

刑警盘问了一番，发现这两个女人确实没有明显的作案动机，事发时也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问了一圈，民警也没问出什么确凿的线索，只能先把人放了，继续从其他方向调查。

另一边，胖阿姨和金宝买了水果鲜花，结伴去医院看望阿宝。

到了病房却扑了个空，护士告诉他们：“病人？阿宝先生啊！今天一早就坚持要出院，医生劝不住，已经办完手续回家休养去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阿宝伤得那么重，这么快就出院了。

他们只好掉头，去了阿宝在和平饭店的房间。

阿宝确实回来了，脸色苍白，头上缠着纱布，手臂也吊着，正半躺在床上。

爷叔在一旁陪着。

蔡司令他们连忙问阿宝感觉怎么样，为什么急着出院。

阿宝勉强笑笑，说医院住不惯，还是回来舒服点。

爷叔等他们寒暄完，当着大家的面，对阿宝说：“你这次出事，不是意外。你放心，在房间里好好养着，哪儿也别去。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把撞你的真凶找出来。”

阿宝点点头，他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等蔡司令他们离开后，爷叔脸色沉了下来。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阿宝出事，明显是冲着人去的，而且时间点这么巧，就在414风波和发根死后不久。

谁最怕阿宝追查，或者对阿宝怀恨在心？

所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已经跑路的、原黄河路金凤凰餐厅的老板娘。

她因为乱传消息间接导致发根死亡，吓跑了。

她会不会怕阿宝追究，或者被什么人指使，干脆对阿宝下黑手？

爷叔立刻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开始暗中追查金凤凰的下落。

然而，这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线索都没留下。

这让爷叔的怀疑更深了，但也让追查陷入了僵局。

一个月找到真凶的承诺，压力不小。

……

这天，阿宝正在和平饭店的房间里养伤，突然接到了玲子从夜东京打来的紧急电话。

玲子的声音在电话里压得很低，又急又快：“阿宝！你现在马上来我店里一趟！快！别告诉别人，就你自己来！我……我好像找到撞你的人了！”

阿宝心里猛地一紧。

顾不上身上的伤还疼，赶紧换了身衣服，简单梳洗了一下，忍着不适，匆匆赶到了进贤路夜东京。

没从正门进，按照玲子电话里说的，绕到了后巷。

远远地，他就看到巷子口停着一辆出租车。

那车的颜色、型号，还有车头那块明显的凹痕和剐蹭痕迹……

阿宝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就是这辆车！

那天晚上在滇池路撞飞他的，就是这辆出租车！

他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车窗玻璃有些脏，但他还是能看清驾驶座上的人。

那是个年轻小伙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呆滞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恨，正烦躁地抽着烟。

阿宝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是阿四！发根的儿子！

一瞬间，所有事情都串起来了。

发根因为听信414股票的消息，赔光了所有钱，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走投无路自杀了。

作为儿子，阿四眼睁睁看着父亲惨死，家破人亡，心里该有多恨？

阿四恨传消息的金凤凰，恨炒作股票的庄家，可能也恨……

被认为是“消息来源”的自己这个“宝总”。

那三十万现金，或许更刺激了阿四，让他觉得父亲用命换来的教训，别人却随手就能拿出巨款……

所以，那天晚上，阿四不是偶然经过。

他是早就盯上了自己，怀着满腔的仇恨和绝望，踩下油门撞了过来。

这不是意外，是一场蓄谋的、同归于尽式的报复。

想明白了这一切，阿宝心里没有愤怒，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后悔。

这后悔不是对阿四，而是对他自己。

阿宝突然想起了陈也当时焦急的劝说，还有陈也最后那失望摇头的样子。

如果当时他听了陈也的劝，暂时离开上海避避风头；或者如果他能狠下心，把蔡司令和金凤凰的关系捅破，澄清自己的名声……

也许阿四就不会把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也许这场车祸就不会发生。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车祸已经发生，伤害已经造成。

这场车祸，虽然没要了他的命，经过抢救活了下来，但医生私下告诉过他，这次重伤，特别是下身的严重损伤，导致他……

可能永远失去了作为男人的能力。

这对一个正值壮年、意气风发的男人来说，是比死更难以承受的打击和耻辱。

阿宝付出的代价，远比失去金钱、甚至失去生命，更加残酷，更加彻底。

这代价，沉重得让阿宝几乎无法呼吸。

看着车里那个同样被毁掉了人生的年轻人，复仇的火焰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悔恨。

一步错，步步错，固执和所谓的“义气”，最终换来了这样惨痛的结局。

陈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此刻才真正扎进了阿宝的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