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也虽然答应了帮市路政操作资金，想借此缓和关系和搭上一条安全线。

但他心里清楚，跟公家单位打交道，规矩必须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能含糊。

情分归情分，生意归生意。

于是陈也跟路政局财务科派来对接的科长见面时，态度很明确的解释说道，“王科长，领导信任，这活儿我接了。但有几条，咱们得先说定，这也是对我自己负责，更是对局里的资金负责。”

王科长点点头：“陈先生，你说。”

“第一，风险提示。”陈也严肃地说，“股票市场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这话不是白说的。我可以保证尽我所能，运用我的经验和判断，但谁也不敢打百分之百的包票。这个基础认知，咱们双方得有。”

“理解，理解。局里开会研究过了，有这个心理准备。”王科长表示。

“第二，操作权限和流程。”陈也接着说，“资金划转到指定的共管账户，或者由局里指定的账户，我提供操作建议，买卖指令由我发出，但每一笔大的操作，我会提前跟您这边通气，说明理由。日常的持仓和盈亏情况，我会定期提供报表。整个过程，透明公开。”

“这个安排很好，局里要的就是清清楚楚。”王科长很满意。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报酬方式。”陈也看着王科长，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拿固定工资，也不保底。我的报酬，完全与投资业绩挂钩。从资金投入开始，到最终结算退出。期间产生的所有净盈利，注意，是扣除所有交易成本、税费之后的纯利润，我提取三成作为我的佣金。如果出现亏损，我一分不取，而且我会在亏损达到一定比例（比如10%）时强制止损，并向局里汇报，建议是否继续操作。”

“三成利润？”王科长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个比例不低，但也在市场合理范围内，毕竟人家承担了操作风险和智力劳动。

更重要的是，陈也把报酬和利润死死绑在一起，亏了他白干，这反而显得更有诚意和把握。

“行！这个方案很公道，也显出陈先生的信心。”王科长当场就同意了，“就按你说的办！我回去跟领导汇报，拟个简单的协议，咱们签了就开始操作。”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签协议的时候，路政局的领导还特意出面和陈也吃了顿饭，气氛相当融洽，之前那点不愉快仿佛烟消云散。

送走路政局的领导，陈也回到自己办公室，看着那份协议，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三成利润，听起来是陈也拿了大头，但以他来自未来的“上帝视角”和对这几年股市关键节点的清晰记忆，想把这笔公家的钱做亏了，那才是真需要“本事”。

陈也知道接下来上海股市还有认购证的疯狂，有几次确定性的暴涨行情。

只需要把这笔资金，在合适的时间，投入到最确定、最安全的标的上去，比如参与认购证申购，或者买入那些他知道必然会大涨的龙头股，然后稳稳持有，在风险来临前退出。

盈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区别只是赚多赚少。

所以，对于市路政来说，这笔投资，在陈也手里，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们付出的，只是未来利润的三成，换来的却是资金的大幅增值和一个“自己人”的友好关系。

而对陈也而言，陈也不仅轻松赚取一笔可观的和无风险的佣金，更重要的是，他通过这件事，彻底化解了与原单位的旧怨，将这个不大不小的实权单位，变成了自己的“关系户”和某种意义上的“背书”。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赚大了。

规矩立好了，人情也做到了，剩下的，就是等着财富按照他预知的轨迹，自然而然地上门了。

乐师傅听说了单位里的传闻特意找到了陈也问道，“陈也，听说你在帮局里炒股？”

“师傅，你也听说了？”

“嗯，现在单位里都传开了。”

“我也是没办法，挣了点钱，却是感觉不安全，所以和老单位多多合作。”

“那你为什么不帮同事们炒股？”

“太危险！大家都输不起，而且我要是提出来拿提成，那些老同事该怎么看我？”

“哎！这倒也是！当初不就是因为嫉妒你，才有人举报你的吗？”

“师傅，你理解最好！股市虽好，但是真发财的还是少数，从84年到如今，炒股的一波接着一波，一直留下来的并不多。”

“行吧！好好干！别给咱们修路工丢人。”

“放心！师傅，不会的。”

……

92年1月19日，上海正式推出了股票认购证。

这东西是薄薄的一本，定价三十块。

买了它，才有资格参加接下来一年里新股发行的摇号抽签，抽中了才能按发行价买新股。

上头想用这个办法，缓解一下新股抢破头的局面，也让过程看起来公平点，每本认购证还搞了实名和防伪。

消息一出来，市场反应却出奇的冷。

绝大多数股民和市民根本想不通，也舍不得。

“三十块钱一本？就买几张纸？疯了吧！”

“买了这个又不保证能中签，要是摇不中，三十块不就打水漂了？”

“三十块我都能买不少菜了，买这个？傻子才买！”

“谁知道后面有多少新股？万一就发一两只，不是亏死了？”

街头巷尾，营业部门口，到处是这样的议论。

大家觉得这纯粹是乱收费，是骗钱。

认购证销售点门可罗雀，工作人员闲得打哈欠。

原本计划卖到2月1日，但照这个架势，能卖掉预计数量的零头就不错了。

就在这一片看衰和嘲讽声中，陈也开始行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因为陈也知道，这不是骗局，这是通往巨额财富最直接、最暴力的门票！

接下来一年，上海会发行大量新股，中签率会高得惊人，而中了签的新股上市，几乎个个翻着跟头往上涨。

这三十块一本的认购证，将来每一本的价值，都可能变成几千、几万甚至更多！

“买！能买多少买多少！”陈也对手下的人下达了最明确的指令。

他调集了巨额资金，分派到各个销售点，开始了近乎疯狂的收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