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好一阵子，陈也认为已经把李招娣的胃口吊足了，于是再次出现在了永丹皮鞋店门口。

此时，李招娣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鞋架，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隔着玻璃朝里面张望。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里的鞋子差点掉在地上。

陈也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招娣，下班有空吗？”

李招娣看着他，心里一瞬间涌上来的，是压都压不住的欣喜，像憋了好久的气突然通畅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这欣喜刚冒头，立刻又被这段时间的等待、猜测和埋怨给盖了过去。

她嘴角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故意板起了脸，扭过头去整理并不凌乱的鞋盒。

用充满浓浓的幽怨和委屈的声音质问道，“你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送完东西就跑，连个信儿都没有，有你这样的人吗？”

陈也看她这气鼓鼓又忍不住偷瞄自己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歉疚。

“我哪敢蒸发啊！前段时间是真忙，有点要紧事要处理，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不，一有空就赶紧来找你报到来了。”

“忙？忙到连打个电话、路过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李招娣还是不依不饶，但语气已经软了些。

“我的错，我的错。”陈也连忙认错，态度很诚恳，“为了赔罪，今天给我个机会？我请你去吃饭，听说南京路新开了一家西餐厅，牛排不错。吃完饭，我们再去看电影，最近有部香港片挺火的。看完电影，要是还有精神，我陪你逛街，随便你看中什么，我买单。怎么样？”

这一套“吃饭、看电影、逛街”的组合拳下来，李招娣心里的那点怨气迅速消融了。

她其实早就盼着他来，刚才的埋怨，不过是女孩子家的小脾气。

偷偷看了陈也一眼，见他眼神认真，不像开玩笑，心里那点矜持和拿捏也绷不住了。

李招娣怕自己再端架子，这家伙万一又跑得没影了怎么办？

李招娣低下头，“……谁稀罕你买单。不过……那家西餐厅，我倒是听同事说过，好像还不错。”

陈也一听有门，“那就说定了！你几点下班？我在外面等你。”

“六点。”李招娣抬起头。

“好，六点，不见不散。”

到了六点，李招娣特意换上了陈也送的那条鹅黄色连衣裙，又穿上了那双白色高跟鞋，还悄悄补了点口红，才从店里走出来。

那双大长腿晃得陈也感觉心旷神怡……

陈也看她这一身打扮，眼睛亮了一下，夸道：“真好看。”

李招娣脸一红，心里甜丝丝的。

那顿西餐，李招娣吃得有点拘谨，刀叉用得不太熟练，陈也也不笑话她，很自然地帮她切好牛排。

看电影的时候，黑暗中，陈也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李招娣身体一僵，却没有抽开，任由他握着，只是手心都有些冒汗。

逛夜市的时候，陈也真给她买了个亮晶晶的发卡，亲手给她别在头发上。

这一晚上下来，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不需要再说什么“你做我女朋友吧”之类的话，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送李招娣回家的路上，两人挨得很近。

李招娣轻声问道，“你以后……不会又突然消失好久吧？”

陈也握紧她的手，“不会了。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经常来找你。”

李招娣“嗯”了一声，靠他更近了些。

走到她家弄堂口，李招娣停下脚步，“那……我们这算是在谈恋爱了吧？”

陈也笑着点头，“当然算了。李招娣同志，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李招娣终于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飞快地说了一句“明天见！”，然后就转身跑进了弄堂，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跳得飞快。

陈也看着她的背影，也笑了笑。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一直都在忙忙碌碌，赚钱布局。

直到此刻，牵着这个鲜活又有点小脾气的姑娘的手，陈也才真正有了一点“生活”和“恋爱”的实感。

……

陈也这一年多来，心思根本不在修路上。

三天两头请假，不是“胃疼”就是“家里有事”，后来连理由都懒得编圆了，经常就是口头打个招呼就没了人影。

工作也是能混就混，反正有师傅老乐和关系好的工友帮忙遮掩、分担。

时间一长，队里的意见就大了。

班长最先找他谈话，“陈也，你最近怎么回事？请假也太频繁了！这个月考勤表上，你缺勤都快一半了！别的同事都有意见了，说活都让他们干了。”

陈也敷衍道：“班长，我真有事，家里实在走不开……”

“家里有事也不能总这样！”班长皱眉，“你再这样下去，我也没法跟上面交代。年终考核你还想不想过了？”

陈也嘴上答应着“以后注意”，转头该请假还是请假。

不只是班长，队里其他同事起初因为陈也还钱爽快，对他“跑生意”还带着点好奇和羡慕。

但看陈也长期这样吊儿郎当，把本职工作完全当副业，心里就开始不平衡了。

尤其是那些老老实实干活的人，背地里没少议论。

“这个陈也，现在眼里根本没这份工作了！”

“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把我们这儿当旅馆了！”

“听说他在外面赚大钱了，哪里还看得上这点工资哦。”

“赚大钱？谁知道干的什么营生，别是歪门邪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