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又注意到深圳那边刚刚上市的“深发展”势头很猛，但上海这边很多人还不敢碰或者不了解。

立刻通过关系，调配资金南下，抢在更多人反应过来之前，吃进了不少深发展的股票。

陈也的操作风格大胆而敏捷，看准机会就重仓出击，获利丰厚后又能及时抽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在上海和深圳两个市场之间，他利用早期信息传递的不对称和价格联动的时间差，来回套利。

陈也的资金账户像吹气球一样，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几千块的利润已经不入他的眼，几万、十几万的进账变得司空见惯。

从最初那个需要精打细算每一分本钱的散户，迅速蜕变为资金雄厚、能影响单只股票短期走势的“大户”。

陈也的频繁操作和几乎精准的买卖点，渐渐引起了营业部里其他大户和红马甲甚至早期券商的注意。

“看到没有？又是那个陈先生，早上刚抛了飞乐音响，下午就全仓杀进真空电子了！”

“真空电子刚才那波拉升，估计就有他的功劳。这家伙，踩点真准！”

“听说他在深圳那边也赚了大钱，两头吃！”

“神了！他买的股票，好像没有不涨的？”

议论从营业部内部，蔓延到外面排队的人群，又通过口口相传，扩散到更广的范围内。

那个早在“老八股”私下流通时期就若隐若现的“神秘股神”传说，此刻被彻底坐实了，并且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一个年轻、果断、在上海和深圳股市翻云覆雨的“陈先生”。

“知道吗？交易所那个‘股神’，姓陈！年纪好像不大！”

“他今天又赚翻了！跟着他买肯定没错！”

“哪里能打听到他买什么？谁能搭上线？”

“股神！那是真正的股神！”

陈也从此之后被股民尊称为“陈先生”，开始被无数渴望财富的股民挂在嘴边。

他的操作被无数人试图模仿和解读，偶尔在交易所露个面，都能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指指点点。

陈也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更加低调。

“股神”的名头是把双刃剑。

享受着财富急剧增长的快感，在股市这个新生的、充满无限可能的赌场里如鱼得水，疯狂攫取着时代馈赠的巨额红利。

但同时，也要将股市赚来的钱，通过更复杂的方式分散、转移、再投资。

这场财富盛宴的高潮，还在后面，而陈也已经牢牢地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

股民们的吹捧和传说，不过是这场盛宴开场时，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

陈也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文文静静的葛青会再次找上门。

这天他下班，刚走到弄堂口，就看见葛青等在那里，还是那身素净的裙子，但眼神比上次坚定不少。

“陈也。”葛青叫住他，走上前。

陈也有点意外：“葛青同志？你怎么……”

“我有点话想跟你说。”葛青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上次回去，我想了很久。你那么坦诚，直接告诉我你有女朋友，我觉得……你人很实在，不骗人。这比很多男的要强。”

陈也一听，头都大了：“不是，葛青同志，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我有……”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葛青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是我不介意。感情是可以争取的，你们不是还没结婚吗？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也喜欢你们家的氛围。阿姨叔叔看起来也是和气人。我愿意试试。”

陈也彻底懵了，这什么情况？

“别，千万别。葛青同志，你误会了。我……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么早结婚。我现在自己一堆事都还理不清。”

葛青却好像认定了，她低下头，“陈也，不瞒你说，我相亲相过很多次了。要么是嫌弃我没父母，没依靠，要么是工作不稳定，要么就是家里条件太差，兄弟姐妹一大堆。像你这样，自己是正式工，家里父母双全，还有两套上海房子的……真的很少。我不怕竞争，我可以对你很好，也会孝顺叔叔阿姨。我是真的想在上海有个安稳的家。”

陈也听明白了。

葛青这不是对他有多深的感情，而是把他当成了目前能接触到的最优选，一个能提供她极度渴望的安全感和归属感的“跳板”。

为了这个目标，她甚至不介意“争取”，不介意他“有女朋友”。

其实这在九十年代的上海并不稀奇，哪怕是后世也是稀松平常。

未经他人苦，绝对不可能明白另一个世界的模样。

看着葛青眼里那份混合着卑微、急切和孤注一掷的亮光，陈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彻底冷静下来。

忽然觉得，跟这样一个目的明确、把婚姻当出路的人纠缠，不如把话摊开，说个明白。

陈也想了想，“葛青，你这么直接，那我也直接点。首先，我跟我爸妈说的那个‘女朋友’，八字还没一撇，可能压根成不了。”

葛青眼睛微微睁大。

陈也继续道：“其次，我确实没想过结婚，至少近几年不会。我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想被家庭绑住，大概你也听说了，我经常会请假到处跑，就是因为在外面做了一些小生意。”

他顿了一下，看着葛青，“不过，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在上海的落脚处，想要一份安稳的生活，而不是非得要婚姻这张纸的话……我们倒是可以谈谈另一种方式。”

葛青愣住了：“另一种方式？”

“我可以跟你谈恋爱。”陈也说得很直白，“但不会娶你！永远不会！不过，作为补偿，或者说是条件，我可以给你在上海买一套房子，两室一厅，地段不会太差，写你的名字。有了房子，你就算真正在上海扎根了，以后也有个保障。至于其他的……”

陈也停住了，意思不言而喻。

葛青彻底傻眼了，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也。

她听懂了，完全听懂了！

陈也这根本不是谈恋爱，这是要拿一套房子，把她当“金丝雀”养起来！

给她一个笼子，换取她的陪伴和……身体。

这跟她想要的明媒正娶、正经夫妻、安稳家庭，完全不是一回事！

巨大的羞辱感和梦想破碎的失望瞬间淹没了她。

她以为陈也是个实在的“金龟婿”，没想到对方骨子里是这么看待她的，提出的是这种交易！

“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葛青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是那种女人！我要的是正经结婚过日子！”

“我知道。”陈也点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所以我说，我们可能不合适。你想要的我给不了，我能给的，你未必想要。这样说明白，对大家都好，省得耽误你继续找。抱歉，葛青同志。”

说完，陈也对她点了点头，绕开呆若木鸡的葛青，径直往家里走去，没再回头。

葛青站在原地，看着陈也的背影消失在弄堂里，浑身冰凉。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被人用“房子”和“交易”衡量，那点因为现实困境而催生出的、对陈也条件的渴望，被击得粉碎，只剩下难堪和冰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点“争取”的心思，在对方眼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明码标价了。

她捂着脸，泪水终于滑落下来，但心里也清楚，这条路，彻底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