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知道！神龙见首不见尾，就交易的时候偶尔出现一下。听说姓陈？还是程？搞不清楚。”

“啧啧，这年头，真是藏龙卧虎啊！”

消息像水面的涟漪，从核心的小圈子，逐渐扩散到更外围一些对股票感兴趣的人群中。

虽然绝大多数人连这个“股神”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说不清，但“有个很厉害的年轻人在股市里赚大钱”的说法，却因此有了生命力，为即将到来的全民炒股热潮，提前增添了一抹传奇色彩。

当然，这些传言也引起了一些真正有实力、有背景的大户或机构的注意。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向几个主要的中间人打听，试图摸清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高手”的底细。

“阿强，听说最近有个生面孔，在你这里走了不少货？什么来路？”一个穿着考究、像干部模样的人问一个消息灵通的中间人。

中间人阿强赔着笑：“王主任，就是个普通年轻人，可能是运气好吧。具体来历，我也不太清楚，他口风紧得很。”

“普通年轻人？普通年轻人有这本事？你再留意留意，要是能搭上线，告诉我。”王主任显然不信。

陈也偶尔也能感觉到一些探究的目光，但他总是尽量低调，交易完就走，不多停留，也不跟人深谈。

“股神”的名头是虚的，甚至是危险的树大招风。

自己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钱，而不是名声。

依旧白天修自己的路，晚上盘算他的股票。

只是偶尔在工地上听到工友们闲聊，说起“现在有人炒股票发财了”、“听说有个什么股神”之类的八卦时，他会低头干活，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风，已经开始吹起来了。

而他，要趁着这风，把翅膀真正练硬。

……

自从安徽回来，阿宝心里一直记着陈也的救命之恩。

他给了陈也名片，也邀请他有空去和平饭店坐坐，可左等右等，一直没见陈也的人影。

阿宝这人重情义，觉得这份人情不还上，心里不踏实。

隐约记得陈也提过在市路政上班。

打听市路政的工程队在哪片干活不难，阿宝便找了个下午，寻了过来。

远远看到一群穿着蓝色工装、满身尘土的人在修路，阿宝一时有点不确定哪个是陈也。

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老师傅一起搬石头，他才认出来。

“陈也兄弟！”阿宝喊了一声，挥了挥手。

陈也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有些意外：“阿宝？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先是跟乐师傅打了个招呼，放下手里的活，这才走了过来。

阿宝看着陈也一身灰土、满脸是汗的样子，再看看这嘈杂的工地，心里有点感慨。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朴实的修路工，就是那天在安徽旅馆里下手狠辣，并且救自己于危难的民间高手呢？

“找你还不容易？市路政，修路的，一打听就找到了。”阿宝笑着递过去一支烟，“一直等你来和平饭店找我，你没来，我只好自己找上门了。”

陈也接过烟，在满是灰尘的工作服上擦了擦手：“最近瞎忙，还没来得及。阿宝，你太客气了。”

“什么客气不客气的。”阿宝摆摆手，正色道，“救命之恩，一顿饭总是要请的。今天下班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地方订好了。”

陈也推辞：“真不用，阿宝，举手之劳……”

“不行，这顿饭必须吃！”阿宝态度很坚决，“不仅是我，我还叫了两个好朋友，都是自己人，介绍你认识认识。以后在上海，多个朋友多条路。”

陈也看他这么坚持，再想想阿宝未来的能量，结交一下确实没坏处，便不再推辞，“那行，让阿宝哥破费了。我下班收拾一下就去。”

“好！说定了！”阿宝很高兴，“地方在黄河路，金凤凰餐厅。六点半，我在门口等你。知道黄河路吧？”

“知道，听说过。”陈也点点头。

黄河路，那可是未来上海餐饮娱乐最繁华的地段之一，现在已经开始有苗头了。

下班后，陈也回家匆匆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但不算太扎眼的衣服，赶到了黄河路。

金凤凰餐厅的招牌已经亮了起来，门面气派，进出的客人都衣着光鲜。

阿宝果然等在门口，他今天换了身西装，头发也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不少，有了点后来“宝总”的影子。

“陈也，这边！”阿宝迎上来，领着他往里走，“包厢订好了。”

进了包厢，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一个年纪和阿宝相仿，长得圆头圆脑，一脸和气，看见陈也进来就笑；另一个稍微年长一些，个子不高，但眼神很活络。

“来，介绍一下。”阿宝指着圆脸那位，“这是陶陶，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主要是在枯岭路卖海鲜。”

又指着年轻些的那位，“这是小宁波，脑子活，门路广，在宁波管理一家服装厂，也是自己人。”

陶陶立刻站起来，热情地跟陈也握手：“陈也兄弟！阿宝老是提起你，说在安徽多亏了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小宁波也笑着点头：“陈也，阿宝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以后在上海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陈也连忙跟两人握手：“陶陶，小宁波，你们好。阿宝夸张了，就是恰巧碰上了。”

“坐，坐，别站着。”阿宝招呼大家坐下，开始点菜。

他点得很阔气，盐水虾、红烧划水、水晶肴肉、清炒河虾仁，还要了瓶石库门老酒。

酒菜上齐，阿宝先举杯：“这第一杯，敬陈也兄弟！谢谢你安徽拉我一把！我胡阿宝记在心里！”

陶陶和小宁波也跟着举杯：“敬陈也兄弟！”

陈也只好端起杯子：“阿宝，陶陶，小宁波，太客气了，我干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闹起来。

陶陶性格外向，话多，讲起他和阿宝小时候的糗事，逗得大家直乐。

小宁波虽然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总是说到点子上，明显是个精明人。

阿宝则主要招呼陈也，问他工作怎么样，家里情况，很真诚，没有因为陈也是修路工而有丝毫轻视。

陈也渐渐放松下来，他觉得阿宝这两个朋友不错，实在，不装。

他也顺着话题聊了些修路队的趣事，和最近上海的一些变化。

这顿饭吃了很久。

临走时，阿宝握着陈也的手，很认真地说：“陈也，我比你大几岁，托大喊你一声兄弟。以后常联系，有空多来和平饭店坐坐，或者找陶陶、小宁波玩。在上海，我们互相照应。”

陶陶也拍胸脯：“没错！陈也兄弟，有事说话！”

小宁波点点头，递过来一张自己印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传呼机号码。

走出金凤凰，黄河路上霓虹闪烁，已经有了繁华的前奏。

陈也回头看了看餐厅的招牌，又看看身边意气风发的阿宝和热情实在的陶陶、小宁波。

心里清楚，今天这顿饭，吃的不仅是人情，更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未来上海滩更复杂、也更精彩世界的大门。

这条路，和他悄悄倒腾的股票一样，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