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尼茨亲王忧心忡忡：“最糟糕的是俄国海军的活动。黑海舰队炮击了我们在亚得里亚海的里耶卡港，烧毁了港内半数商船。来自殖民地的物资运输受到严重影响。”

“法国海军在干什么？”西班牙代表不满地问。

德·拉·图尔无奈地说：“法国主力舰队必须防备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可能的袭击。而且……英国投降后，我们的海外贸易航线也需要保护。”

会议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开始意识到，这场战争与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们原本以为，五十万大军压境，俄国要么崩溃，要么在边境决战中被歼灭。

但现实是，俄国人在后退，在拖延，在消耗他们。

“也许……”萨克森代表小心翼翼地说，“也许我们应该考虑谈判？趁我们现在还占有优势领土……”

“不可能！”查理皇帝猛地站起，“彼得三世摧毁了君士坦丁堡，摧毁了伦敦，他是个疯子！和疯子谈判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软弱，然后他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但继续战争消耗巨大。”荷兰代表说，“我国的商人已经开始抱怨，波罗的海贸易完全中断，来自俄国的粮食、木材、毛皮全部断绝。如果战争持续到冬天，很多穷人会饿死。”

德·拉·图尔环视众人：“先生们，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我们必须明白：这场战争没有回头路。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彼得三世会像对付英国一样对付我们每一个国家。我们必须坚持，必须相信我们的数量优势最终会压倒俄国。”

他走到地图前：“我建议调整战略。既然俄军避免决战，我们就逼他们决战。三路大军向心突击，目标——斯摩棱斯克。这里是莫斯科的门户，俄国人必须在这里与我们决战。”

“如果他们还撤退呢？”道恩问。

“那我们就一直打到莫斯科。”德·拉·图尔眼中闪过狠厉，“如果必要，烧掉沿途的一切。俄国人可以撤退，但他们的人民、他们的土地撤不走。我们要让彼得三世明白，每后退一步，他的帝国就失去一部分。”

……

在圣彼得堡冬宫的战争指挥中心，彼得三世正在与将领们分析战局。

“第一阶段作战总结，”总参谋长戈利岑元帅汇报，“敌军三路推进，北线法军占领但泽、托伦、华沙，推进约两百公里；中线普军占领波森、罗兹，推进约一百公里；南线奥军渡过奥得河和多瑙河，进入瓦拉几亚，推进约一百五十公里。”

“我军损失？”

“阵亡约三万人，受伤约八万人，失踪约两万——大部分加入了游击队。损失火炮两百门，但新式火炮损失不多，都已后撤。”

彼得点头：“敌军损失呢？”

“根据侦察和审讯俘虏得到的情报，敌军总伤亡应在十五万到十八万之间，其中至少四万阵亡。他们的物资消耗巨大，尤其是火炮弹药和军粮。”

“很好。”彼得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敌人已经深入我国领土，他们的补给线就像三条越来越细的脖子。现在是时候勒紧绞索了。”

他转向将领们：“第二阶段作战计划：反击开始。但不是全面反击，而是有选择的、局部的、致命的反击。”

“第一，北线。”彼得指着波罗的海沿岸，“命令库图佐夫，在涅曼河组织一次反击。目标不是收复失地，而是歼灭法军一到两个突出部。同时，波罗的海舰队出动，炮击但泽和格但斯克，切断法军海上补给。”

“第二，中线。”他的手指移到波兰中部，“这里是关键。腓特烈二世很谨慎，没有冒进。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机会’。命令巴格拉季昂，在布列斯特方向‘意外’暴露出一个弱点，引诱普军深入。当他们进入比亚韦斯托克地区时……”

彼得的手重重拍在沙盘上的一个点：“近卫第一军将从这里出击，切断他们的退路。我们要吃掉普鲁士十万大军的主力。”

房间里响起一阵低语。苏沃洛夫将军兴奋地说：“陛下，如果成功，中线敌军将崩溃！”

“前提是保密。”彼得严肃地说，“这次行动代号‘雷霆’。只有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完整计划。所有调动都必须在夜间进行，所有通信必须加密，所有参与部队必须以为是正常轮换。”

他继续：“第三，南线。奥军已经疲惫，而且分散在多瑙河北岸的广阔区域。命令南线部队，组织一次大规模骑兵突击，目标不是击败奥军，而是彻底摧毁他们的补给系统。哥萨克骑兵擅长这个，告诉他们：烧掉一切，不留一粒粮食，一头牲畜。”

海军大臣莫尔德维诺夫问：“黑海舰队的任务？”

“继续施加压力。”彼得说，“炮击奥地利沿海是次要的，主要任务是确保土耳其不敢轻举妄动。同时，准备运输船队，如果南线反击成功，可能需要运送部队在多瑙河三角洲登陆，切断奥军退路。”

会议持续到深夜。

当将军们离开时，每个人都清楚，战争的关键转折点即将到来。

彼得独自留在指挥中心。

奥尔洛夫悄悄走进来：“陛下，还有一件事。我们在维也纳的线人报告，同盟内部出现了裂痕。法国指责普鲁士进展缓慢，普鲁士抱怨法国独占北线战利品，奥地利则要求更多援助。”

“意料之中。”彼得微笑，“恐惧让他们联合，但贪婪和猜忌会让他们分裂。继续加大情报操作，散布谣言，制造误会。最好能让法国和普鲁士的部队因为‘误会’交火。”

“这……可能引发全面冲突。”

“那正是我想要的。”彼得走到窗前，望着冬宫广场上的亚历山大纪念柱，“当同盟从内部崩溃时，我们的胜利就会容易得多。记住，格里高利，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窗外，圣彼得堡的白夜即将开始，北方的天空泛着奇异的微光。

在这不夜的光芒中，战争的齿轮继续转动，数十万人的命运悬于一线。

而彼得三世，正冷静地操纵着这一切。

第一阶段结束了，第二阶段即将开始。

而真正的血腥，还未真正到来。

……